第86章 铸魂
第86章 铸魂 (第2/2页)他看向军一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你懂了吗”的探询。
“这是心理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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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一站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从不解,到恍然,再到一种近乎荒诞的明悟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一种重新校准方向后的笃定:
“我们的重点,还是以幻梦之力,顶住天泽。”
“对!”
韩沥一拍大腿,声音里透出高兴。
他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,一点就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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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又偏移了些,光斑爬上了韩沥的案角。
他换了个姿势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叩,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:
“这几天,你会怎么加紧训练士兵?”
军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:
“仅训练队列即可——这是唯一能做的。再用棍棒教育之,能稍微加快速度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在他所受的军事教育里,短时间练强兵,无非就是严苛的纪律和反复的机械训练,直到动作成为本能。
但韩沥摇了摇头。
“训练队列可以,毕竟短时间确实没别的可做了。”他先肯定了这一点,随即话锋一转,“但别打骂士卒。”
军一眉头又皱起来了。
“公子!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,“要铸造强军,需纪律严苛,赏罚分明!棍棒之下,才有服从!”
这是千百年来的治军铁律。
但韩沥看着他,目光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悲悯。
“但我们比军队差一点在于,”他缓缓道,“我们是志愿队,非实军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,每个字都像在耐心地拆解一道复杂的题:
“我们可以赏罚。但除了伤害同袍需要以血见血以外,其实……用‘情’也可以做到。”
“正因为我们是志愿队,”韩沥的眼睛亮了起来,那是一种想到新点子的光,“我们可以在抵御天泽时,试试我为兵家临时想出的新理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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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理论?!”
军一果然被这个词吸引了。
他眼中的不赞同暂时退去,换上了军人对未知战术本能的兴趣。
“请公子言明。”
韩沥深吸一口气,坐直身体,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“其实很简单。”
他开口,第一句话就让军一脸色大变:
“你要让他们也要多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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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子!”
军一几乎要跳起来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:
“强军就是让兵卒不要想!想多了,就会怕,就会疑,就会乱!”
这是根植于他骨髓的信念。
韩沥却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嘲弄,只有一种“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”的了然。
“于是兵卒就只剩下本能。”他接过话头,语气平稳,“但这本能难练啊——没三五年,练不成。”
他看向军一,眼神锐利:
“但现在就几天时间,你怎么练得好呢?”
军一哑口无言。
韩沥继续道,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地回荡:
“只能让他们多想。让他们发挥主观能动性,让他们自己明白——这场战斗,为何而打,为何必须打,以及……怎样打,才能活,甚至死得其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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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观能动性。
这个词对军一来说,陌生得如同天书。
他脸上的疤微微抽动,眼神里交织着困惑、怀疑,以及一丝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探寻出路的光。
“可……可我该怎么做?”
他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这对他来说,等于承认了自己过去那套方法在此刻的“无效”。
韩沥看着他,眼神温和了些。
他知道,这对一个传统军人来说,并不容易。
“有……两个办法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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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。”
韩沥收回一根手指,开始叙述,语气像在讲课:
“给他们讲明现在的情况——我韩沥创立的幻梦,收拢了太多的人,成了肉眼不可见的金子。这金子暂时在大将军手里,现在血衣侯想要抢。”
“而大将军暂时抢不过,我为此把事情兜下来,主动跟血衣侯对上了。当然,血衣侯也出了难题:天泽,一个百越超人,还是四个百越超人的头。”
“我要跟他们对上。输了,幻梦就得交给白亦非。而白亦非一定会……”
他滔滔不绝,将前因后果、权力博弈、利益牵扯,一层层剖开。
但说到一半,他就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,军一的眉头已经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,眼神开始发直,脸上写满了“晕头转向”。
显然,这套复杂的政治逻辑,对于他都非常难受,更别提大多数刚刚放下锄头、拿起朴刀的农夫来说,太绕,太远,太不切实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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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沥笑了笑,有些无奈,也有些“果然如此”的释然。
他收回了第一根手指,竖起了第二根。
“第二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了。
变得没那么高高在上,没那么冷静剖析,反而带上了一点……年轻人特有的、近乎耍赖的恳求。
“就是老哥求你了。”
韩沥身体前倾,双手合十,对着军一做了个夸张的“拜托”手势。
“老哥给你跪下行不?”
军一:“……嗯?!”
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,像是被雷劈了。
公子……要下跪?!
韩沥却不管他的震惊,继续用那种“兄弟跟你掏心窝子”的语气说道:
“告诉他们——”
“前进,分左右,做好队列,能有机会活。而且就算死,还有机会正面中创而死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:
“正面中创而死,死得其所。不仅抚恤给齐,而且名字还可以刻在碑上,写在书上。”
“但你排不齐,退了,怯了,大概率就会转头逃跑——反而更容易死。”
韩沥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穿透人心的力量:
“而且背后中创有个问题……谁知道你是战死的?还是胆怯而死?”
“你死了,抚恤我给够,但问题是——你的名字,会不会被其他人允许刻在碑上?书上记录你的名字时,会不会写‘背后中创,逃跑而死’?”
他看向军一,眼神清澈得残忍:
“在这个情况下,你这个死人不会羞愧——而我给足了抚恤,我也不会羞愧。”
“那请问谁最羞愧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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净室里,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的声音。
军一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脸上的表情,从最初的震惊,到听讲时的茫然,再到此刻——一种豁然开朗的、近乎炽热的明亮。
那是一种找到了钥匙的兴奋。
“好!”
他猛地大喊一声,声音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
胸膛因激动而起伏,眼中燃烧着斗志。
“我就选第二个!”
军一看向韩沥,咧嘴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军人的粗粝和认可:
“听着提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