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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星夜问道·北冥拂尘

第87章 星夜问道·北冥拂尘 (第1/2页)

夜深了。
  
  新郑郊外的农庄沉在墨一样的夜色里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像不肯睡去的眼睛。韩沥又一次悄悄走了出来,脚步声融进泥土与草叶的细微响动中。
  
  他抬头看了看天。没有月亮,星子疏疏落落地钉在穹顶,冷冷地亮。
  
  当然,还有小鸟非常反常规地树立在枝头,不解地看着自己。
  
  他也知道有人看着。
  
  百鸟的视线像蛛网,早就织满了这片田野的每一寸空气。
  
  但从他成为五万人之主的那天起,隐私就成了奢望——不,或许更早,早在他第一次让上百人吃饱饭的时候,他就已经是“公众人物”了。
  
  有时候他想,干脆学李靖,大门洞开,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他韩沥一天到底在干什么。
  
  可那一定很闷。因为他真的除了工作,什么都不干。
  
  今晚出来,只是想唱歌跳舞。
  
  百鸟想汇报就汇报吧。
  
  如果连这点自由都没有,他明天就只身去秦国。
  
  幻梦?交给姬无夜,交给翡翠虎。
  
  看他们是能让这五万人活得更好,还是顷刻间引发一场巨大的人道灾难。
  
  他深吸一口气,夜风带着泥土和禾苗的味道灌满胸腔。然后他摆开架势。
  
  ---
  
  远处,林边。
  
  白凤立在枝头,白衣在暗夜里淡得像一抹将散未散的雾。
  
  他接的是墨鸦的监视任务,就得看着——看韩沥每晚雷打不动地修炼那套奇怪的导引术,再看他在修炼结束后,对着旷野唱歌跳舞,唱些谁也听不懂的调子。
  
  那套功法他试过。很简单的呼吸,很缓慢的动作。
  
  练了确实有些微暖意从丹田升起,像是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,存在,但稀薄。
  
  墨鸦只对韩沥另一门叫“白骨观”的功法重视,说那是锤炼心志的狠东西。
  
  至于这导引术?墨鸦的评价是:“中正平和,适合大家练。”
  
  仅此而已。
  
  白凤看着韩沥的身影在空地上缓慢移动,举手,投足,转身。
  
  动作规整得近乎刻板,又隐隐带着一种难言的韵律。
  
  他看了快两个月了。而这两个月,这套功法进境慢得像蜗牛爬竹竿。
  
  要是让他白凤来练,五年?不,三年就得弃。
  
  他更期待韩沥练完功之后的部分。那不成调的歌声,那随心所欲、时而笨拙时而狂放的舞姿,反而更像一个活人。
  
  正想着,一阵极轻微的倦意,像初春的潮气,毫无征兆地漫了上来。
  
  眼皮……好沉。
  
  白凤心里猛地一惊,内力下意识地运转,想要驱散这不合时宜的困顿。
  
  可那倦意并非来自身体,更像直接作用于精神。
  
  他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完整升起,意识便像坠入温软的深水,迅速下沉、涣散。
  
  最后残存的感知里,只有一阵风。
  
  一阵轻柔得仿佛不存在,却又拂过整片树林、让所有树叶都朝着同一方向微微一颤的风。
  
  他靠在树干上,头轻轻歪向一侧,呼吸变得缓慢而平稳,沉入了连梦都没有的沉睡。
  
  ---
  
  韩沥浑然不觉。
  
  修炼最重“物我两忘”。
  
  他将精神收敛于内,身体便成了最灵敏的警报器。
  
  若真有杀意近身,气机牵引之下,他自会惊醒。此刻,他正从“八部金刚功”的外动,缓缓转入“子午净身功”的静定。
  
  气息绵绵若存,意念似守非守。外界的声音——虫鸣、风声、远村犬吠——渐渐淡去,成为背景里模糊的和弦。
  
  他并不知道,身后三尺处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  
  那人一身素色长袍,样式古拙,腰间以布带系束,头上戴着简单的道冠。面庞却红润如童颜,唯有一头白发与长须,昭示着远超常人的年岁。
  
  他站在那里,像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,与夜色、与大地、与流动的空气浑然一体。
  
  他静静看着韩沥的一招一式,眼中起初是审视,随即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最后沉淀为深沉的玩味与思索。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皮肉筋骨,直接落在韩沥体内气息流转的路径上。
  
  时间无声流过。
  
  韩沥缓缓收势,吐出胸中一口浊气,只觉周身松快,心神宁静。
  
 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,准备开始今晚的“自由时间”——那能让他记住自己曾是“韩沥”,而非“十四公子”或“幻梦之主”的短暂时刻。
  
  他清了清嗓子,刚要开腔——
  
  “小友。”
  
  一个苍劲却温润的声音,几乎贴着他耳畔响起。
  
  “啊!”韩沥吓得整个人一激灵,差点原地跳起,转身时那句抱怨已脱口而出:“大佬啊!你看了很久了,你怎么这个时候问啊?!”
  
  话出口,他才看清来人。
  
  不是百鸟。百鸟没有这样的人物。
  
  那是一位老者,白发白须,道袍古冠,站在那里仿佛一株生长了千年的古松,静默而蕴含着无法测度的力量。他的眼神清澈平和,却又深邃得像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。
  
  韩沥心头剧震,所有杂念瞬间被压了下去。能这样悄无声息摸到自己身后,绝非寻常高手。
  
  上一个能这样做的,是卫庄,而这却是个老者,所以只会更强。
  
  这意味着这是真正的世外高人,百家之中最顶尖的那一撮存在。
  
  他毫不犹豫,后退半步,躬身,行了一个郑重的揖礼:“小子韩沥,见过老丈。”姿态恭敬,语气诚恳,没有一丝迟疑或僭越。
  
  “啊,无妨。”老人随意地摆了摆手,动作自然,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。
  
  他的声音慈祥,可接下来说话的语气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决:“但还请小友,回答我的问题——你这身道家武功,师承何人啊?”
  
  慈祥,是因为他看出这少年功法纯正,根基扎实,绝非邪路。
  
  坚决,是因为这纯正的道家功夫,出现在一个并非道家记录在册的弟子身上,还出现在韩国这是非之地,于他而言,就像天道运行的规则里,突然出现了一抹未曾推演过的颜色。
  
  他必须弄清楚,这是谁教的。
  
  面对这种人物,韩沥生不出半点撒谎的念头。他坦然道:“此乃梦中被人所授。”
  
  穿越而来,前世种种,岂非大梦一场?今生挣扎,又何尝不是幻梦未醒?
  
  “噢?”老者白眉微动,“梦中者,可有名讳?”
  
  “有。”韩沥点头,“全真,张至顺。”
  
  “全真……至顺……”老者低声重复这两个词,眼中似有星河流转,刹那间推演了无数可能。
  
  半晌,他缓缓颔首,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慨然:“原来如此。后世同道,竟将路……走到了此处。”
  
  那语气中,有一丝道脉能绵延演化至斯的欣慰,也有一缕极淡的、对于“道”似乎必须依附于更精微的“术”与更具体的“顺”才能传承下去的、近乎悲悯的叹息。
  
  韩沥心头再震,脸上终于掩饰不住惊色。
  
  一句话,点破“后世”?!这位老者究竟看出了多少?
  
  老者似乎看透他心中惊涛,摆了摆手,温言道:“小友不必惊慌。老道原本以为你是机缘巧合,得了些道家残篇自行摸索,或是……盗学了别宗真传。但如今看来,果然是‘梦中所授’,机缘天成,并非宵小之行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梦中所授”四字,意味深长。
  
  韩沥稳了稳心神,觉得还是更坦诚些为好:“前辈明鉴。其实……也并非真有人入梦亲授。是这位张至顺道长,将他所学公之于众,广传天下。小子是有幸观之,自行习练。”
  
  “公之于众?广传天下?”老者微微一怔,随即竟抚须笑了起来,笑声清朗,“妙哉!那岂不是说,人人皆有道性,人人皆可闻道?如此……倒是更好了。”
  
  但笑意未达眼底深处,那最幽潭之地,反而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。他轻轻一叹,那叹息太轻,刚落出唇边就散在了夜风里。
  
  然后,他给出了一个让韩沥咀嚼了很久的评价:
  
  “张至顺……‘道长’。‘道’竟已成‘长’矣。后世同道,将‘道’化入规矩方圆,奉‘长’者以传习普及……却也,不失为一条活路,一种法门。”
  
  “道”成了需要被尊敬、被遵循的“长”,而不再是天地初开时那无名无状、只能体悟的“一”。
  
  这评价里没有褒贬,只有洞察后的淡然,以及一丝极遥远的疏离。
  
  韩沥只能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干笑:“嗯哼哼……”
  
  老者也不深究,话锋一转,像是随口闲聊:“小友自号‘幻梦’,倒也有趣。为何取此名?”
  
  韩沥连忙解释:“‘幻梦’是旗下诸多产业的统称,小子个人还是叫韩沥。取此名,是因为觉得我们所做之事,所求之景,如同无根之水,无本之木,机缘汇聚则成,风浪一来则散,繁华热闹,终不过一场大梦,梦醒无痕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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