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当真无情?
第48章 当真无情? (第1/2页)他还在问。
檀晚音抬起头,看着他。
晨光从破碎的瓦缝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侧。他的表情冷硬,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,唇线绷成一条直线。和每一个“醒来之后”一模一样。像是把前一夜的自己杀死了,换了一副全新的皮囊站在她面前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累。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漫长的、无望的倦。
“侯爷昨夜头疾发作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得像在念账本,“打翻油灯,引燃纸卷。刺客随后破门。侯爷昏睡不醒,属下不敢擅离。”
她说“属下”。
萧无寂的眼皮动了一下。极细微的,不知道是因为哪个字。
“你拦了刺客?”
“拦不住。”檀晚音低下头,看着自己袖口的血迹,“只是烧了些香粉。烟大,挡了一会儿。”
“你受伤了。”
不是问句。他在陈述。
檀晚音没答话。她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。膝盖跪了太久,一条腿完全是麻的,刚直起腰就往旁边歪——
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小臂。
力道不大,但稳。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沾血的袖料,箍在她臂弯处。
檀晚音抬眼。
四目相对。不到一息的时间。
他松了手。
像碰到了什么烫的东西。手指收回去,垂在身侧,指节屈了屈。
“让阿昊带你下去处理。”他偏过脸,不再看她,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,“今日不必随行。”
檀晚音站稳了。腿还在发麻,但她咬着后槽牙撑住了,没再歪。
她朝他行了个礼。动作僵硬,幅度很浅,因为腰弯不下去。
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朝门口走。
走到门槛时,她停了一瞬。没回头。
“侯爷活着,该谢的人不是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是侯爷自己命硬。”
她跨过门槛,走进了外面的天光里。
身后没有声音。
阿昊等在廊下,见她出来,上前一步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和裙摆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血迹上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这边走。”
偏房里烧着炭。哑嬷嬷已经备好了热水和伤药,看见她进来,拿帕子浸了水递过去,一个字没说。
檀晚音坐在凳上,由着哑嬷嬷替她剥去外衫。血渍是干透了的,和布料粘在一起,扯下来时牵动了手臂上那道伤口——不深,是昨夜椅背炸裂时木屑崩的,划了寸许长一道浅口子,血早就凝住了。
哑嬷嬷用棉巾沾了药酒擦拭伤口。酒精蛰上去,檀晚音的手指蜷了蜷,没出声。
水盆里的水一点点变成淡粉色。
她闭着眼,脑子里却停不下来。
晚晚。
昨夜他喊的。嗓音模糊,带着病中特有的黏腻和脆弱。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,把这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十二岁。大雪。城外。
那个蜷缩在雪地里、浑身发抖的少年,被她和母亲拖进了路边的破庙。母亲用体温捂他的手脚,她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他身上。
他烧得厉害,抓着她的手不放,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字——疼。
后来他退了烧,睁开眼,第一句话是:“你身上好香。”
是同一个人。
她十二年前救过的人,和如今把她囚在掌心里反复碾压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
他不记得了。从来就不记得。
哑嬷嬷替她包扎好伤口,收拾了盆和帕子,无声退了出去。
檀晚音躺在窄榻上,盯着房顶的横梁。梁上有只蜘蛛,正不紧不慢地收网。
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臂。
方才他扶她的位置,隔着布料,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。
他松手松得那样快。像怕被她发觉似的。
可他分明是故意的。故意冷,故意推开,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无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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