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大合唱
第五十章 大合唱 (第2/2页)外面的人都趴在巷子口往里面张望呢,王大爷还说‘这院儿里又闹什么幺蛾子’。”
张池接过手风琴,掂了掂分量,把背带挎在肩上,试着拉了几下风箱。
手风琴的结构非常简单,相当于口琴增加了风箱。
前世张池的家庭环境并不富裕,什么钢琴、小提琴之类的犹如天方夜谭、太过遥远,
但手风琴反倒接触得比较多——不止少年宫里能学,学校音乐老师就能教,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台二手的。
好些年没拉了,他试着找了找感觉,手指在键钮上慢慢找回了节奏。
然后他抬起头来问道:
“谁第二个来?”
阎埠贵早就在旁边盯了半天了,一听这话,立刻转过身去,盯着阎解放教训道:
“老二,你在学校没学?
棒梗都会唱,你不会?
你比他大多少岁——你今年都十三了,人家棒梗才六岁,你连六岁孩子都不如?”
阎解放支支吾吾的,两只手在背后绞着,脚尖在地上画圈,实在张不开嘴。
他不行,阎解旷也不行。
二大爷刘海中家的两个更是不行——刘光天把头摇得,跟拨浪鼓似的,刘光福直接躲到了他大哥身后。
棒梗得意地笑话了两句,四双眼睛立刻像是要吃人一样,瞪了过来,吓得棒梗赶紧缩到秦淮茹身后去了。
二大爷和三大爷一起臭骂自家孩子,刘海中拿手指点着刘光天的鼻子,唾沫星子横飞:
“狗肉包子上不了席面!你池子哥给你机会,你还往后缩——你爹我这张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
阎埠贵也不甘落后,指着阎解放和阎解旷,声音又尖又细:
“你们连屎都吃不上!棒梗比你们小多少岁?
你们还不如一个六岁的孩子有出息!
回家给我练——明天开始,每天早上起来,对着墙唱三遍!”
许大茂和傻柱在前廊下差点没笑死,两人难得意见一致——都觉得今儿吃倒是其次,热闹可真没少看,值了值了。
许大茂还嫌不过瘾,放下酒瓶子,朝贾家门口使坏地尖声叫道:
“贾大妈,出来唱一个啊!”
卧槽。
一群人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——这他么能听吗?
贾张氏那嗓子,跟撕破布似的,唱出来能把全院的人都送走。
贾张氏也不含糊,趴在门缝后面朝许大茂骂道:
“回家让你妈来唱!
你妈年轻时候,在前门大街唱大鼓,那才叫会唱!你让她来!”
张池见气氛快要冷下来了,把手风琴的风箱拉了个长音,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,道:
“这不行啊,扭扭捏捏不像话。
咱们院儿的年轻人就这点胆量?”
易中海站在东厢门口,端着搪瓷缸子,老神在在地接了一句:
“池子,你先来一个,给打个样。
你刚才说你会拉会唱,光说不练那是假把式。”
张池不怯,笑道:
“行!那我就先来一个——给你们打个样,也让你们知道,什么叫男子汉的胆量。”
说着,他把手风琴往肩上紧了紧,站到前廊下,先拉了一段前奏。
那前奏节奏明快、铿锵有力,音符在手风琴的簧片里一进一出,像是一面旗帜在风里哗啦啦地响。
然后他抬起头来唱道:
“五星红旗迎风飘扬,
胜利歌声多么响亮!”
这些歌在群众中早已是耳熟能详,他就起了个头,满大院的人就跟着大声唱了起来。
阎解放、阎解旷、刘光天、刘光福四个夯货,刚才不敢单独开口,现在一个比一个能喊,扯着嗓子吼,好像刚才缩脖子的不是他们。
让刘海中、阎埠贵脸上的嫌弃更深了——刘海中气得直摇头,嘀咕了句“就会凑热闹”。
一首歌唱完,二门处忽然传来动静:
“王主任来了!”
张池忙停下风箱往那边看去,就见街道王主任带着两个干事走了进来。
王主任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她一路上点头回应着群众们的问候,走到张池跟前,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,又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娄晓娥,才笑道:
“我一猜就知道,肯定是你这泼猴儿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。
刚才我从巷子口一路走过来,外面的人都在说‘九十五号院又热闹了’。”
张池嘿嘿直乐,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刚拉琴热出来的汗,道:
“周末了,和街坊邻居们一起唱唱革命歌曲,鼓鼓劲儿。
这大半年来,大家都忙得够呛,好不容易闲下来了,热闹热闹。”
王主任瞪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有责备也有喜爱,然后转过身来对满院子的人,朗声笑道:
“诸位,这次又是你们四合院出彩了。
你们的歌声飘向了街道,外面的群众也都跟着在唱——我刚才路过九十六号院,他们院子里也在唱。
现在全国上下都处在激昂澎湃的大建设中,更需要这种乐观热情的精神力量。
我代表街道,对你们大院提出表扬!”
易中海、刘海中、阎埠贵三人仿佛得了莫大的荣耀一般,一起拼命鼓起掌来。
张池趁机把话头接了过来,声音又高又亮:
“咱们让王主任也唱一首《团结就是力量》,好不好?”
自然是掌声雷动,比刚才还响亮。
王主任转过脸来警告了张池一眼,那意思大概是“你给我等着”,然后大大方方地走到院子中间,理了理衣领,笑着对众人道:
“好,那我就给大家起个头:团结就是力量!”
四合院里住了不少轧钢厂的工人,听到这首每天上班前都在大喇叭里放的歌,瞬间激动起来,一起大声和道:
“团结就是力量!”
王主任又唱道:
“这力量是铁!”
大院群众放声和道:
“这力量是钢!”
然后就是全场大合唱——傻柱把烤鱼的筷子都放下了,站起来放声高歌,许大茂也跟着吼,公鸭嗓子都劈了。
连易中海都跟着哼了起来,一手打着拍子,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松弛的笑意。
那歌声从四合院的天井里冲上去,
冲过了老槐树的枝丫,
冲过了灰墙黑瓦,
冲向了头顶那片湛蓝湛蓝的天空。
“向着法西斯蒂开火,
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!
向着太阳,
向着自由,
向着新中国发出万丈光芒!”
张池看着满院子激动亢奋、甚至热泪盈眶的人们,仿佛感受到了这个火红年代的脉搏在跳动。
那种信念感和自豪感不是装出来的——
这些穿粗布衣裳、蹲在井沿边吃饭的普通工人,是真的相信自己正在建设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感染得他都为之跟着心潮澎湃,手风琴拉得铿锵有力,风箱推拉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。
一曲唱罢,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。
有人在鼓掌,有人在抹泪,还有人把手搭在同伴肩膀上用力地拍。
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吧——那股力量虽然是看不见摸不着的,但它让这些普通人相信,自己正在亲手创造历史。
等隔壁院的音乐老师到了,她接过何雨水还回来的手风琴,笑着说刚才在巷子里就听见了。
张池把手风琴交还给她,自己退到一边,由她来带着大伙儿继续乐呵。
转身小声对王主任说:
“王姨,您跟我来屋里坐坐,我有事跟您说。”
又给娄晓娥使了个眼色。
进屋后王主任接过搪瓷缸子却没喝,
看了看娄晓娥那件两用衫和布拉吉连衣裙,
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白皮鞋,就确认了这姑娘确实是娄家千金。
她看向张池的眼神中带上了不赞成——以张池的条件,什么样的干部子女找不到?
偏要找资本家的女儿。
张池在她对面坐下来:
“王姨,别生气。
我知道您对我好,可我就一大夫,将来只想做个给工人百姓看病的好大夫。
鸿鹄虽高,非我所愿。”
王主任脸色缓和下来,叹了口气:
“幼稚!你师父家怎么说?
她是半个娘,总不能不管。”
她是真的越来越喜欢张池这个年轻人了——这年头能踏踏实实做事、不慕虚荣的年轻人太少。
所以她说起话来也格外直接,不绕弯子。
张池嘿嘿一笑,对旁边有些不安、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往哪放的娄晓娥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不必惊慌。
然后道:
“我师父尊重我的意见。
晓娥父亲帮我运作升副科,我师父也让我辞掉,说二十岁副科是把我放在火上烤。
先把医术扎扎实实练出来,级别的事顺其自然。”
王主任老不大高兴地哼了声,但也明白道理:
“她自己是科长,男人是副处,倒让你别升官......。
既然决定好了,我不多说什么。
只是往后做决定,一定要三思而行。”
她压低了声音,
“婚礼不要办得太热闹,要办革命婚礼,越朴素越好。
眼下粮食开始紧张了,你又是干部,多少双眼睛盯着。”
张池感激地点头:
“王姨放心,聘礼就按厂里标准来。
婚礼在院里摆几桌,请街坊吃顿便饭,柱子哥掌勺,不大操大办。”
王主任又转头看娄晓娥,这姑娘眼神干净,面相温和,可出身终究是隐患,语重心长道:
“姑娘,以后跟小张好好过日子。
你都不知道他为了你,牺牲有多大。”
按照王主任的设想,张池就该在轧钢厂稳步提升,等到了正科,再寻个好机会跃出工厂,进入衙门。
如果能寻找到一个得力的岳家当助力,那未来的道路可以说是不可限量——进可入仕,退可行医,远不是一个小小中医能比的。
实在可惜了。
她自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——没有几年就要起风了,在那个红透了的年代,站得越高越是危险。
靠中医起家的,那更要完犊子。
而张池也有自知之明,他自忖没有在体制内混得风生水起的情商和智慧。
好多人以为会溜须拍马、会端茶倒水送大礼就行了,真不是。
在那个领域里人和人的相处太复杂,多少世之英雄、人中龙凤都栽在那里,更何况他一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废柴。
所以,王主任的设想虽然是一片好心,但终究不合他的意。
只是这份恩情,他会记在心里。
娄晓娥站在那里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把两用衫前襟打湿了一片。
她虽傻,却也知道资本家女儿的出身,可能连累张池。
张池能这样表态,当着她面一点犹豫都没有,她心中唯有感激。
张池看着她哭花了的脸,心里暖是暖的,可总觉得少了那种山崩地裂,非她不可的劲儿。
他这辈子怕是做不到傻柱那个程度了——可以爱一个女人爱得那么深,爱得那么认真,
为了秦淮茹赴汤蹈火、连命都不要,被抢了鸡,还笑着替人家数钱。
他最多也就能帮人抢只鸡回来,但肯定会先算好成本收益。
唉,真羡慕傻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