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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 为医学献身

第五十一章 为医学献身 (第1/2页)

成贤街,娄公馆。
  
  娄家如今的住宅是因其特殊贡献,当初上面特批留下来的,包括那辆伏尔加轿车也是如此。
  
  能享受这个待遇的党外人士并不算多。
  
  这是一栋中西合璧式的二层小楼,外墙贴着浅灰色的花岗岩面砖,
  
  门前有一道弧形的车廊,廊柱上爬满了紫藤,虽已是深秋,藤蔓还是绿的,只零星几片叶子泛了黄。
  
  院里的花园修整得齐齐整整,几株月季还在开着,红白相间,衬着修剪成球形的冬青,透着一股和四合院完全不同的精致劲儿。
  
  娄晓娥回来时,娄振华、谭雅丽夫妻俩,娄超、赵秀夫妇都在客厅里坐着。
  
  娄振华靠在单人沙发上翻报纸,谭雅丽在旁边织毛衣,竹针在她手里一进一出,发出细细的摩擦声。
  
  娄母和赵秀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。
  
  见她红着眼睛、神情怏怏不乐地推门进来,本来闲聊的一家人纷纷住了口。
  
  谭雅丽放下手里的毛线活,站起身来迎上前去,拉起女儿的手关切问道:
  
  “晓娥,不是去找小张了吗?
  
  出门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,说今儿他们院里吃烧烤,怎么哭了回来?谁给你委屈受了?”
  
  娄超皱起眉头,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,声音沉了几分:
  
  “那小子欺负你了?”
  
  他比娄晓娥大好几岁,从小就拿这个妹妹当宝贝,见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。
  
  娄振华闻言微微皱了皱眉,把报纸折好放在沙发扶手上,没有急着开口,只是看着女儿。
  
  如果还没怎样,张池就开始欺负自家女儿,那这门亲事真得画个问号了。
  
  大家没想到的是,娄晓娥听到这番话后竟生起气来。
  
  她猛地转过头,红着眼眶瞪着娄超,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,但语气里的认真和急切一点都不含糊:
  
  “你胡说什么呀?池子他那么好——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?
  
  他从来没有欺负过我,是别人欺负了我,他替我出的头!”
  
  她其实不会吵架,在家里从小被宠着让着,连句重话都没对人说过。
  
  但为了张池,她也会生气,也会质问。
  
  见这状况,一家子才反应过来,原来是场误会。
  
  娄超往后靠了靠,气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道:
  
  “小妹,那小子这么好,你怎么哭着回来了?
  
  是谁欺负了你,他又替你出了什么头?”
  
 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,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娄振华,认真地问道:
  
  “爸爸,和我结婚,会对池子有太大的影响吗?
  
  我们家是资本家,他是工人出身的干部——会不会因为我,耽误了他的前程?”
  
  娄超低头看了看脚上锃亮的皮鞋,拿手指弹了弹裤腿上的灰,嗤笑了声道:
  
  “有影响——他家烧八辈子高香,攀上高枝了。
  
  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,能娶到娄家的千金,那是他祖坟冒青烟。
  
  耽误前程?抬高前程还差不多。
  
  你问问爸,这些年帮了多少人——”
  
  娄晓娥大怒,转过身来瞪着娄超,声音都高了八度:
  
  “大哥,池子用得着攀谁的高枝?他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的!”
  
  娄超脸上一阵臊红,猛地坐直了身子,怒声道:
  
  “小妹,大哥这还不是怕你吃亏,受委屈?”
  
  娄晓娥冷笑了一声,她今天是真豁出去了。
  
  平时在家里她从不跟人争执,可今天张池为了她扇了贾东旭耳光、揪了贾张氏的脖领子,她要是连替他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,那还怎么当他的媳妇。
  
  她昂着下巴,一字一句地说道:
  
  “池子是凭自己本事,从农村进的城,当上了医生。
  
  现在他的名声都传到前门大街了,谁不夸他一声仁义?
  
  对了,他还是靠自己考上的中专——一个农村孩子,自己考学,自己拜师,自己攒钱买书学医。”
  
  客厅一片安静。
  
  看着张牙舞爪护鸡崽一样的女儿,娄振华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。
  
 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把笑意压了下去,问道:
  
  “你怎么这么问?是张池跟你说了什么?他嫌咱们家的出身了?”
  
  娄晓娥便如实地将王主任和张池的对话复述了一遍。
  
  她记性好,虽然心思单纯,可张池说的那些话她一字不漏全记在了心里。
  
  说到最后,她又忍不住掉了泪,拿手帕擦着眼角,声音哽咽道:
  
  “爸爸,和我结婚,会害了张池吗?要是会害了他,我——”
  
  后头的话她没说出来,但意思谁都明白。
  
  娄振华听完女儿所述,心里很是满意。
  
  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背上,语气温和而笃定:
  
  “你看看,又多想了、误会了吧?
  
  张池如果并非真的只想专注做一个医生,而是想升官发财,那他这会儿已经在港岛了。
  
  宁家都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——保健医生的名额,港岛分社的编制,全都板上钉钉了。
  
  可他依旧选择为了家人留下来,说明他这个人是真的重情重义。”
  
  娄振华顿了顿,又接着说道:
  
  “小张这么年轻,医术这么高明,他为什么愿意免费给街坊四邻看病?
  
  除了觉悟高,就是因为他想通过大量的临床实践,提高他的医术水平。
  
  由此可见,他是一个非常纯粹、也非常有理想的人。
  
  所以,他并不是在哄你,而是真的不在意成分问题——只想做个为百姓看病的好大夫。
  
  嗯?你刚才说,你们已经说到结婚的事了吗?
  
  正好,我托人给他运作科员干部的事也差不多有眉目了。”
  
  娄晓娥红着脸,拿手帕擦了擦眼角,声音里还带着鼻音,但已经掩不住那份欢喜了:
  
  “爸爸,是张池提的——他让我回来跟您说,请爸爸务必不要再去走动帮他提副科了。
  
  他很感激您的好意,但确实不需要。
  
  他说他明白爸爸的心意,只是他就想脚踏实地地当好一名医生,级别高低对他来说不重要。
  
  他还说,您现在去帮他运作,反而会让他被人说闲话——
  
  二十岁的副科,全轧钢厂都会盯着他,他还没那么大本事坐稳那个位子。”
  
  娄振华一时有些头疼。
  
  这个女儿已经是一片天真烂漫、不知世务了,怎么看上的女婿也这么——淳朴?
  
 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升迁机会,他倒好,主动往外推。
  
  可转念一想,能推掉副科的人,才说明真不是贪慕富贵之辈。
  
  他心里对这个女婿的评价又高了一层。
  
  这边娄晓娥已经转忧为喜,抱着母亲谭雅丽的胳膊,靠在她肩膀上,喜滋滋地说道:
  
  “他还说,他师父一家会出面来提亲。
  
  我让他要快一点,因为哥嫂一家要去粤省了——我希望哥在的时候就能结婚。
  
  他同意了,说这两天他师父就来上门。
  
  不过街道王主任说了,现在是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搞大建设时期,不让我们大肆操办。
  
  池子说,那就家里人一起吃顿饭,举行个简单的革命仪式。
  
  等将来国家富强了,他再给我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。嘻嘻。”
  
 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亮晶晶的。
  
  娄超脸色也好看了不少,靠回椅背上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:
  
  “这还差不多。小妹,婚礼不大办的话,那哥的贺礼也得缩水哦——
  
  本来打算给你们买一对梅花表的,现在嘛,一瓶西凤酒加一匹布差不多了。”
  
  娄晓娥立刻急了,松开她妈的胳膊,转过身来瞪着娄超,噘着嘴道:
  
  “这可不行!我们很穷的——池子家还有十个侄子、四个侄女,加上没出生的就更多了,我和池子每个月都要接济他们。
  
  他那点工资全寄回家了,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。
  
  哥,你当哥哥的,不能这么小气。”
  
  娄超张了张嘴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  
  十多个侄子——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,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。
  
  娄振华也是苦笑摇头,端起茶杯又放下,心里默默盘算着:女儿还真是外向,还没嫁过去呢,已经开始替婆家打算了。
  
  不过,只要人好,娄家倒是不在意这点嚼用。
  
  目前来看,这个小女婿确实是善良孝顺又顾家,自己啃窝头也要给侄子侄女们买书,自己借钱也要把爹妈接进城来住,
  
  这份心性,在如今的年轻人里算很难得了。
  
 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样——人会变的,也许再过十年,等他见多了世面,心性就不一样了。
  
  入夜。
  
  张池送走最后一个求诊病人,在前廊下伸了个懒腰。
  
  十月的四九城夜晚已有凉意,老槐树的叶子一片片落在青砖地上。
  
  他练了多年五禽戏,身体强健,贾东旭都缩着脖子穿毛衣了,他还单一件白衬衫,袖口挽到手腕。
  
  这一伸懒腰,白大褂在身后撑开,衬衫下倒三角的身材显露无遗。
  
  庭院内未散的妇人们目光坦坦荡荡,一双双眼睛好似都在冒绿光。
  
  秦淮茹抱着快两岁的小当走了过来。
  
  小当已经会走路了,但秦淮茹还是习惯抱着。
  
  她今儿穿一件半旧碎花棉袄,头发用旧发绳扎在脑后,走到张池跟前笑道:
  
  “池子,今儿还得麻烦你。
  
  我下午就觉着心口闷得慌——你给我扎两针,很快的。”
  
  张池头疼地叹了口气:
  
  “秦姐,我真是求你了。
  
  你们贾家想调理好身体生儿子,能不能催贾东旭多使点劲?
  
  我免费给你开方子,一副才两毛钱,您就饶了我吧。
  
  这半年给你扎了多少针了?少说七八十回。”
  
  中院接水的媳妇婆子们笑作一团——“淮茹你是有多稀罕咱们池子”“东旭不行你倒是说啊”。
  
  秦淮茹跺着脚啐道:
  
  “呸!瞎说什么?
  
  我是心脏病——痹症!
  
  一大妈都吃药,我没钱吃药,求你扎扎针,怎么了?”
  
  张池铁石心肠道:
  
  “要干也成,你让贾东旭坐屋里陪着,要么让你婆婆坐着也成。
  
  好家伙,治你那点毛病,刺穴全在脚上——足三里、三阴交、太冲,哪哪都在脚上。
  
  你一天到晚走路,到晚上了脚上那味儿——洗了脚都没用,味儿是骨子里透出来的。
  
  合着就我一个闻你臭脚丫子味儿是吧?”
  
  街坊们笑疯了,傻柱蹲在自家门口搓衣裳,笑得搪瓷盆都翻了,许大茂靠在后院月亮门上笑得直抽抽。
  
  半年前张池开始给秦淮茹扎针,屋里陪伴的人换了几茬,贾东旭头两天还行,
  
  第五天干脆不来了,说蹲禁闭似的熬不住。
  
  秦淮茹脸红到脖子根:
  
  “你胡说!谁脚臭了?
  
  我每天都拿肥皂洗!
  
  后来不是我婆婆去坐了么,是你把她吓走的!”
  
  张池摊手:
  
  “废话!
  
  贾大妈坐那就打呼噜,点一下抬起来,再点一下。
  
  我想扎一针安神的,让她清醒清醒——针还没挨着呢,她就吓得跑没影儿了。”
  
  贾东旭推门出来,尴尬解释:
  
  “池子,真不是我不地道——我第二天要上班,万一打盹儿,出事故呢?
  
  再说你屋里太闷,连个说话人都没有。”
  
  张池气笑:
  
  “那你就不能花点钱,给你媳妇好好调理?
  
  秦姐是生小当时,坐月子落下的病,月子病还得月子治。
  
  一个月撑死十块钱,最多一年,就能调理好。
  
  我看病不要钱,可你家也不能逮着我一只羊,拼命薅啊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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