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市场
千里市场 (第1/2页)北方的春寒还裹着煤灰味往领口里钻。肖克和吴群凌晨六点就站在了石家市新华区批发街的路口,天刚蒙蒙亮,沿街的卷帘门大多还拉着,只有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,包子和豆腐脑的香气混着冷冽的空气,呛得人鼻尖发红。
“姐夫,咱们就这么站着?不用先跟莫老板打个招呼?”吴群裹了裹身上的黑色羽绒服,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。她手里攥着个小本子,笔插在领口,一副随时要记的架势。
肖克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街头那家挂着“云克鞋行・石家总店”招牌的店铺:“打招呼就看不到真东西了。店员知道老板在,状态都不一样。咱们先蹲一上午,看客流、看成单率、看店员怎么接客,中午再找老莫吃饭聊数据。”
这是他从父亲那本生意经里学来的法子——看店不打招呼,蹲点见真章。当年父亲跑市场,也是揣着两个包子在人家店门口站半天,人家以为是同行来抄款的,实则连店员一天喝几次水、接待几个砍价的客户都记在心里。
七点半,总店的卷帘门“哗啦”一声拉了起来。两个店员姑娘搬着货箱出来,先扫了门口的地,又把样品鞋摆到门口的展架上,动作麻利,没有摸鱼闲聊。七点五十,第一个客户上门,是个周边县城来拿货的批发商,背着个大蛇皮袋,一进门就直奔云舒系列的工装鞋区。店员跟着过去,没说废话,直接报了拿货价、起订量、补货周期,前后不到十分钟,客户就扫码付了定金,订了八十双鞋。
吴群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,笔尖沙沙响:“第一个客户,县城批发客,成单时间八分钟,订量八十双,成交速度比咱们南潮档口还快。”
“石家市是翼省的批发枢纽,周边十几个县城的零售商都来这拿货,莫志强做了十几年鞋批发生意,老客户底子厚,现在做成旗舰店,生意自然不一样。”肖克靠在电线杆上,点了支烟,烟雾被风吹得斜斜飘出去,“你看他选的位置,正对长途汽车站出口,下车的客商第一家就逛到他这,位置就赢了一半。”
一上午蹲下来,总店进了三十七拨客户,成单二十一单,成单率超过五成,其中六成是回头客,四成是新客。大部分是周边县市的鞋店老板,也有少量单位采购的散客。客流高峰集中在八点到十点,过了十一点,街上的人就明显少了。
中午十二点,莫志强的电话打了过来,嗓门洪亮,带着北方人的爽朗:“肖总!吴经理!你们到哪了?我在对面馆子订好包间了,酱骨头炖菜都备上了!”
肖克笑着报了位置,没两分钟,莫志强就快步走了过来,脸膛红扑扑的,穿一件黑色皮夹克,手上沾着点鞋油的痕迹,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店里的实干派。
“哎呀肖总,你可算来了!我天天盼着你过来指导指导!”莫志强紧紧握住肖克的手,力道十足,“走,咱们边吃边聊,我攒了一肚子问题要问你呢!”
饭馆就在街对面,不大的家常菜馆,包间里暖气开得足。菜很快上齐,酱骨头、炖吊子、烧茄子、拍黄瓜,都是北方硬菜,分量扎实。莫志强先给两人倒满了白酒,举杯就干了一杯:“肖总,我先敬你!做云克代理,我三家店纯利比做杂牌的时候翻了快一倍!这牌子我选对了!”
肖克举杯陪了一口,放下杯子就直奔主题:“老莫,三家店现在营收结构怎么样?总店做批发零售,二店三店做零售?”
“对!”莫志强抹了抹嘴,掏出个皱巴巴的账本翻开来,账记得密密麻麻,字却很工整,“总店在批发街,主要走批量,上个月批发生意做了十八万六千,毛利大概二十五个点;二店在裕华区社区商业街,主打零售,周边都是老小区,卖中老年休闲鞋和日常款,月销七万出头,毛利能到四十个点;三店刚开俩月,也是正华区步行街,位置好,租金也贵,主打云舒文旅款和云瑾婚鞋,上个月刚保本,这个月眼看就要盈利了。”
他指着账本上的数字,一条一条给肖克算:“商业步行街店就是租金贵,光房租一月三万八,但是客单价高,一双文旅鞋卖两百多,逛商场的人不砍价,专卖店就是这点好,送东西,但价格利润保证了,而且我们现在也按照吴经理的指示,设立了春季折扣区,准备为夏季生意做准备。”
肖克点点头,手指敲了敲桌面:“二店商业街店周边是什么消费结构?”
“周边有三个写字楼,俩新建小区,年轻人多,还有不少外地游客顺着导航找过来买国风鞋。”莫志强说得很细,“我观察了,周末年轻人多,工作日中午白领过来逛,客单价都不低。就是款式更新有点慢,咱们夏季款要是能早点上,我估计销量还能涨三成。”
吴群接过话头,一边记一边问:“莫老板,你这三家店,人员配置怎么安排的?批发店几个店员?商超店几个?”
“总店三个店员,两班倒,我和我老婆轮流盯;裕华店四店员,倒班;步行街店五店员加一个店长,都是我从老家招的亲戚再带的本地的员工,踏实。”莫志强叹了口气,“就是招人难啊,好点的导购都愿意去卖衣服卖化妆品,卖鞋又累又脏,不好招。”
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,从库存周转聊到售后处理,从客户投诉聊到竞品冲击。莫志强是个实在人,有啥说啥,既说做云克的好处,也说现在的难处:周边有几家杂牌鞋店仿云舒的款式,卖得便宜一半,分流了不少低端客户;步行街店经常被步行街管理方催着搞活动,打折就拉低毛利,不打折就没客流。
临走的时候,莫志强塞给两人两箱本地特产:“肖总,吴经理,你们多待几天,周边几个城市的代理我都熟,我陪你们一起跑!有啥问题咱们路上聊!”
肖克婉拒了他的陪同:“本来我还想着明天就回云市,看样子需要了解的很多,也不用老莫你作陪,我们自己慢慢逛,每家店都蹲蹲看看,才能发现真问题。你把各家代理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行,有问题我随时找你。”
坐上车往下一家走的时候,吴群翻着笔记本感慨:“姐夫,莫老板这三家店,其实就是咱们未来全国加盟的缩影啊。批发店零售批发走量,裕华社区街边店稳利,正华区步行街店树形象,三种模式搭配着来,抗风险能力就强了。”
“这也是我想让你牵头做加盟体系的原因。”肖克开着车,路面有点坑洼,车子微微颠簸,“你在南潮档口摸了一年批发,知道下游客户要什么;管过零售店,知道终端怎么运营。全国加盟不能光收加盟费就不管了,得把选址、装修、配货、培训整套体系输出出去,不然做一家死一家,牌子就砸了。”
吴群眼神亮了起来,听到“全国加盟计划”几个字:“姐夫,你放心。参考依据我都想好了:第一,南潮档口近一年的外地******,全国二十七个省市都有拿货客户,其中湘省、翼省、鲁省、豫省拿货频次最高,说明市场基础好,可以先从这三个省铺开;第二,莫志强这种‘批发、社区、步行街的组合模式,经过验证能盈利,可以做成标准化模板复制;第三,咱们现在有落川、云翎两个厂,产能跟得上,统一配货、统一价盘,能管住市场不乱价。而且我们背靠整个云市的产能,那可是全国指标的产能,一两个品牌的全国货源供应没问题的。”
肖克侧头看了她一眼,很是欣慰。“商超拓展计划呢?你怎么想的?”
“商超是另一条线。”吴群翻到下一页,上面已经画了个简单的表格,“商超渠道分两种:一种是连锁超市,比如北国、久辉这种,进场费高,但是走量大,适合铺大众款;另一种是购物中心,比如亿达、千象城,形象好,客单价高,适合放文旅款和高端定制款。咱们先从省会城市的核心商超切入,每个省先做一两家标杆店,再往下沉。这两种模式都用自营或着合股的形式,保证形象落地,与加盟店相辅相成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依据就是我们这家合股惠民店的数据,虽然刚开,但是增长速度很快,而且能提升品牌形象。,进了商超,才算真正走进主流消费视野。”
车子驶离石家市区,开上去秦岛市的高速。路两边的树木已经泛绿,但田野里还覆着一层薄霜,北方的初春萧瑟又辽阔。肖克看着窗外,心里默默盘算:翼省是北方市场的第一站,摸透了这里的消费习惯和渠道模式,北方其他省份就能快速复制。吴群说得对,加盟和商超是两条腿,得同时迈出去。
下午两点多,车子开进秦岛市区。这座旅游城市,街上还能看到不少很有特色的各种院子,围墙斑驳,门口摆着修鞋摊、卖菜车,生活气息浓得化不开。
代理老板叫林秀兰,四十多岁,女人,做了十几年旅游纪念品批发,在秦岛市最大的旅游商品市场有三个铺面,开始只是稍微带点鞋子运气卖,后来就直接把其中一家店专门卖鞋。林老板对款式和利润要求高,普通休闲鞋她肯定看不上,人家自己就有渠道。所以这次,她主打的是云锦的国风系列,还有云舒的定制款。旅游景区,卖的就是特色。普通鞋哪儿都能买,只有带当地特色的、有设计感的,游客才愿意花钱买。林秀兰依然穿着黑色大衣,烫着卷发,正跟店员理货,气质很干练,她的店就在乐凯家属区门口的沿街商铺,不大,三十多平,门头挂着“云克鞋店・社区店”的牌子,玻璃门上还贴着“春节特惠”的红纸,边角都卷了。
肖克和吴群没急着进去,先在对面的小卖部站着观察,下午正是家属院老人接孩子放学的时间,人来人往的,不少路过的阿姨都爱进店逛一圈,有的买双布鞋,有的只是进来聊两句,林秀兰都笑着招呼,不买也给人倒杯热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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