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80章 骨灰架上七个罐,六个是空的
第0580章 骨灰架上七个罐,六个是空的 (第2/2页)“他换骨灰图什么?”
“掩护。”楼明之蹲下来重新打开三号架最底层,把那六个装了炉渣的罐子逐一搬出来,按编号顺序码在地上,“有人不想让这六个人的骨灰留下来。真骨灰里能验出DNA,能测出死亡原因,能验出创口和凶器的痕迹。骨灰调了包,这些东西就全断了。要不是宋招娣多缝那一针留了记号,张德贵的尸体也早被烧了,烧成灰之后谁能看出那道剑伤是碎星式留下的?”
谢依兰盯着地上六个炉渣罐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说:“等一下。你说张德富把张德贵的骨灰换走了。那真正的骨灰在哪儿?”
“张德富手里。”
“张德富为什么要留着张德贵的骨灰?他把他弟弟杀了,留着骨灰当纪念品?”
楼明之没马上回答。他掏出手机给沈铁岩发了条消息,让查一下“张德富”这个名字在全国户籍系统里的登记情况。发完之后他坐在地上,后背靠着铁架子,抬头看着那排罐子。
“有一种可能。”他慢慢说,“张德富杀张德贵,不是因为他想杀他弟弟,是因为有人让他杀。这个‘有人’要的是张德贵闭嘴——张德贵知道一些事,活着是个隐患,死了才安全。但张德富需要留一手,万一将来‘有人’想灭他的口,他手里得有东西跟对方谈条件。张德贵的骨灰,就是他的底牌。”
谢依兰蹲下来跟他平视:“你觉得那个‘有人’是谁?”
“二〇〇四年秋天那个星期,张德贵和另外六具尸体一起出现在殡仪馆。张德富来认尸的时候,另外五具男尸还在架子上冻着。张德富认领张德贵之后没走,他等钱福生把另外五具尸体火化了才离开殡仪馆。”楼明之从兜里摸出那张从旧照片上翻拍的合影,“六具男尸里有四个是青霜门被处置的弟子,一个无名女到现在不知道是谁。张德贵被整容成了孙茂林,活了下来。另外四个真死了。谁有权力在二〇〇四年秋天把五个青霜门弟子弄死,还能让殡仪馆配合火化、调换骨灰?”
“青霜门内斗之后的当权者。”谢依兰把手机里存的师叔笔记本翻出来,划到某一页,“我师叔记过一笔:二〇〇四年九月,许又开以‘协助调查’的名义从青霜门带走五个弟子,去向不明。”
楼明之看着她:“许又开。”
“对。许又开当时已经是武侠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,他出面‘协助调查’,没人敢拦。但那五个弟子进了他的‘调查组’之后就没出来过。师叔在笔记本里写,他后来去问过许又开,许又开说‘人已经放了,各回各家’。但师叔查了三年,那五个人一个都没找到。”
“因为他们在二〇〇四年九月十三号到十七号之间死了,尸体被送进了镇江殡仪馆,然后被钱福生火化,骨灰换成了炉渣。”楼明之把手上的灰拍干净,站起来,“张德贵是第六个,他没死,被整了容藏起来了。无名女是第七个,她的骨灰没被换过,可能是钱福生来不及处理,也可能是张德富忘了,总之那一罐是真的。”
谢依兰把无名女罐拿过来掂了掂,又仔细看了看罐底的标签:“编号04-0917-7。九月十七号入的架。张德贵是十五号入的,中间隔了两天。这两天时间里钱福生做了什么事?”
“调包。”楼明之把六个炉渣罐重新码回架子上,“十五号烧了张德贵,骨灰被张德富拿走。十六号钱福生把另外五个人的尸体烧了,骨灰入架。十七号无名女火化入架。然后某一天,钱福生趁没人注意,把五个男罐里的骨灰倒出来,换了炉渣进去。无名女的罐子他没动——可能因为他觉得一个无名女没人会查,也可能因为时间来不及了,上面已经派人来查他了。”
“后来上面来人查了,把他调去守大门,二〇〇七年让他提前退了。”谢依兰把无名女罐放回去,“查他的人是谁?”
楼明之还没回答,手机响了。沈铁岩的回复来了:张德富,男,62岁,户籍登记地为海南省海口市某街道,名下无犯罪记录。但有一个关联信息:该人曾于二〇〇四年至二〇〇八年间在镇江殡仪馆担任临时工,登记姓名为“孙茂林”,离职原因写的是“自行辞职”。
“孙茂林在殡仪馆的入职登记用的是真名。”楼明之把手机给谢依兰看,“但那个‘孙茂林’是张德贵整容后顶替的身份。也就是说,二〇〇四年秋天,张德富把张德贵整成孙茂林的样子,然后用孙茂林的身份证让张德贵在殡仪馆入职,干了四年临时工。四年之后张德贵辞职离开殡仪馆,去了海南,用孙茂林的身份继续活着。而真正的孙茂林——那张脸的原主人——可能早就死了。”
“那前天送到殡仪馆的那具尸体,签字的‘孙茂林’是谁?”
“张德富。”楼明之把手机揣起来,“他弟弟用他的身份在殡仪馆干了四年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现在张德贵被人杀了,张德富用‘孙茂林’的名字来办火化,等于亲手把弟弟最后一点痕迹也抹掉。但他留了张德贵的真骨灰在手里——”
“防着许又开。”谢依兰接话。
楼明之点头。他把六个炉渣罐锁回架子,又把无名女罐放回原位。锁铁皮柜的时候,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依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无名女这罐是真的骨灰。那她是谁?”
谢依兰愣了一下。她重新把罐子搬下来,拧开盖,凑近闻了闻,又伸手进去摸了一把灰。这回她摸得比刚才仔细,指尖在罐底转了好几圈,忽然触到一个硬物。
“底下有东西。”她把袖子撸上去,手伸到罐底,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。铜的,锈得发绿,但边缘的纹路还能认出来——一朵五瓣霜花。
“青霜门的霜花令。”谢依兰把金属片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什么字?”
她把铜片递给楼明之。背面刻着一个“许”字。
楼明之盯着那个字看了五秒,把铜片收进口袋:“走。去找钱福生。”
两个人出了骨灰寄存间,跟老魏头打了个招呼。走到殡仪馆大门口的时候,谢依兰忽然拽了他一把。对面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SUV,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缝里露出一截亮晶晶的东西——单反镜头。
“有人盯上了。”谢依兰压低声音。
“看见了。”楼明之头也没回,拉着她拐进了旁边的巷子,“从后门走。宋招娣那儿有后门钥匙。”
两人折回殡仪馆,从宋招娣的工装口袋里掏了后门钥匙,穿过停尸房后面的铁栅栏门,钻进一片老居民区的巷子。七拐八绕走了十几分钟,楼明之才掏出手机叫了辆车。
“回市区还是直接去苏北?”谢依兰问。
“先回市区。钱福生那边得等明天一早走,夜里去养老院不方便,得先联系当地派出所陪我们去,以防有人提前动过手脚。”楼明之把手机地图划到苏北那个镇子,“另外,刚才那个‘许’字铜片——”
“你觉得许又开二〇〇四年之前就插手青霜门的事了?”
“比插手更早。”楼明之把铜片摸出来又看了一眼,“这个铜片是青霜门发给核心弟子的信物,背面刻姓,正面刻霜花。许又开不是青霜门的人,他手里不该有这东西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这个东西是他从某个青霜门核心弟子身上拿走的。”谢依兰把话接完,“无名女。她身上带着刻‘许’字的霜花令。她是许又开的什么人?”
楼明之没答。车来了,他拉开车门让谢依兰先上,自己坐进后座才说了句:“明天去苏北问钱福生。钱福生管了那么多年遗体调度,二〇〇四年那批尸体每一个都经过他的手,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要是钱福生瘫得说不出话呢?”
“那就让他写字。瘫了手还能动,实在不行拿眼珠子瞪——我见过中风的老人,眼珠子比嘴好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