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1章 养老院里瘫老头,眼珠子比嘴好使
第581章 养老院里瘫老头,眼珠子比嘴好使 (第1/2页)苏北那家养老院叫“安泰老年公寓”,坐落在镇子最东头,三排平房围成个院子,院墙上刷着“替天下儿女尽孝”的标语,字迹被风雨剥得只剩半边。楼明之和谢依兰早上六点半从镇江出发,开了三个多小时车,到镇上的时候正赶上养老院开早饭。
陪同他们来的是镇派出所的副所长,姓丁,四十来岁,圆脸,说话办事透着股苏北人特有的实在劲儿。楼明之昨晚通过沈铁岩的关系联系上他,丁所长一听是查二十年前的案子,倒是痛快,就是嘴上没把门的,一见面就抱怨:“你们要查的那个钱福生,瘫了快三年了,话说不利索,右手也动不了,就剩左手能动两根指头。他儿子在南京打工,一年回来一趟,养老院的费用还是他侄子垫的。你们想从他嘴里掏东西,怕是难。”
“他脑子清楚吗?”楼明之问。
“清楚。上回我去看他,他拿左手在床板上给我写了个‘钱’字,又画了个圈,意思是让我帮他把这个月的费用催一催。”丁所长领着两人往院子里走,“这老头年轻时候不是善茬,退休前在殡仪馆管了十几年事,镇上人都知道他手黑,但谁也没抓住过把柄。后来中风瘫了,倒老实了,就是脾气臭,护工给他翻身他嫌人家手重,拿左手比划着骂人。”
养老院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,姓周,风风火火地迎出来,听说要见钱福生,脸上的笑收了一半:“钱大爷这几天不太对劲。前天他侄子来看过他一回,走了之后他就一直闹,夜里不睡觉,拿左手把床栏杆敲得咚咚响,隔壁屋的老太太差点吓出心脏病。昨天一整天没吃东西,喂他粥他就把碗往地上推。”
楼明之跟谢依兰对视了一眼。
“他侄子?”谢依兰问,“叫什么?”
“叫钱小军。在镇上开五金店的,隔三差五来看他叔,平时也没见他这么上心。”周院长压低声音,“前天来的时候还拎了个果篮,我说钱大爷瘫成这样吃不了水果,他说是给护工的。这人平时抠得很,突然大方,我还觉得奇怪。”
楼明之让周院长先把护工叫来问了两句。护工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妇女,姓王,说话直来直去:“钱大爷昨天拿左手在床单上划拉了一整夜,我换床单的时候看见上面写满了字。他就写两个字,翻来覆去地写——‘不’和‘走’。我问他是不是不想让谁走,他拿眼珠子瞪我,又划拉了一个‘军’字。”
“钱小军?”
护工点头:“我就跟院长说了,院长给钱小军打电话,钱小军说他叔糊涂了,瞎写的,让我别管。”
楼明之心里有数了。他让周院长把三楼的杂物间腾出来,跟钱福生隔壁,又让丁所长在院门口停一辆警车,别熄火,警灯别开。安排完了才跟谢依兰进了钱福生的房间。
老头躺在床上,瘦得就剩一把骨头,两只眼珠子倒是亮得吓人。见有人进来,他先拿眼珠子把楼明之上上下下扫了一遍,又扫了谢依兰一遍,最后目光落在楼明之胸口别着的那枚青铜令牌上,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钱大爷。”楼明之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,声音不高,“我姓楼,以前在镇江刑警队干过。现在不当警察了,但还在查一个案子,跟二〇〇四年殡仪馆的事有关。”
钱福生的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五根手指头哆嗦着,但食指和中指确实能动。他在床单上慢慢划拉,写了三个字:什么案。
“二〇〇四年九月,镇江殡仪馆收了七具尸体。六个男的一个女的,都是从外面送来的。其中六个男尸的骨灰后来被人换成了炉渣。”楼明之盯着钱福生的眼睛,“换骨灰的事,经手人是你。”
钱福生的眼珠子没躲。他盯着楼明之看了好几秒,左手又划拉起来:不是我换的。
“谁换的?”
钱福生写:钱小军。
谢依兰在旁边皱了下眉:“你侄子?他当年也在殡仪馆干活?”
钱福生摇头,继续划拉:他管炉子。火化工。
楼明之脑子里转了个弯。钱小军是钱福生的侄子,二〇〇四年那会儿在殡仪馆当火化工,负责尸体进炉出炉。骨灰调包这件事,如果钱小军是火化工,钱福生是调度,叔侄俩配合起来确实天衣无缝。但钱福生现在把锅往侄子身上推,是真话还是甩锅?
“钱小军一个人干不了这事。”楼明之语气很平,“调包骨灰要两个人配合,一个管烧,一个管入架。你管入架,他管烧。你俩缺了谁这事都成不了。”
钱福生左手停了一会儿,又划拉:他逼我的。
“谁逼你?钱小军?”
老头点头。然后他左手忽然加快速度,在床单上划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张德富。张德富跟钱小军说好了。张德富给钱小军钱。钱小军让我把骨灰给他。我不给,张德富就要告我收黑钱。
“你收过黑钱?”
钱福生翻了个白眼,那意思很明显:废话。
楼明之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,直接问重点:“张德富把六个男罐的骨灰拿走之后,换了炉渣进去。无名女罐的骨灰他为什么没换?”
钱福生写:来不及。张德富只拿了五个罐子的骨灰。无名女的罐子他不敢动。
“为什么不敢?”
钱福生写了一个字:许。
谢依兰往前迈了一步:“许又开?无名女跟许又开有什么关系?”
钱福生看见“许又开”三个字从谢依兰嘴里说出来,整个人抖了一下。左手在床单上飞快地划拉,写出来的字连他自己都认不清,画了半天才勉强认出几个:许又开的人来找过我。说无名女的事烂在肚子里。说了就弄死我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零四年冬天。”钱福生这回没写字,嘴皮子哆嗦着挤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。他右手不能动,左手勉强能写字,嘴里说话反而更费劲,但“零四年冬天”这五个字咬得特别清楚。
楼明之让谢依兰把老头扶起来靠着床头,给他喂了两口水。钱福生喝完了喘了会儿气,左手继续划拉:许又开的人给了我两万块钱。让我把无名女罐子底下的东西留着。
“留着?留什么?”
“底下。”钱福生写,“罐子底下有东西。铜的。许又开的人让我别动。”
楼明之从兜里摸出那枚从无名女骨灰罐里找到的铜片,托在掌心给钱福生看。钱福生看见那枚刻着“许”字的霜花令,眼珠子瞪得溜圆,左手猛地抬起来想抓,又没力气,在半空哆嗦了两下才落回去。他嘴皮子抖了半天,憋出两个字:“给我。”
“这东西不能给你。这是证物。”楼明之把铜片收回去,“你要想将功补过,就把二〇〇四年九月的事原原本本跟我说清楚。张德富那天从殡仪馆拿走了什么,许又开的人又给了你什么,无名女到底是谁,你都说出来。”
钱福生闭上眼睛喘了好一会儿。再睁开时,眼珠子里的亮劲儿消了一半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。他左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划,写得很慢,但笔笔清楚:
张德富拿走五个人的骨灰。张德贵是他弟弟,骨灰他带回去了。另外四个人他给了我两万块。一个人五千。张德富说这钱是许又开给的,让我别往外说。
谢依兰在旁边问:“无名女呢?她骨灰罐底下的铜片是谁放的?”
钱福生写:她自己带的。送进来的时候,胸口挂着。法医收走了衣服和杂物,但铜片从绳子上掉下来,掉在尸袋夹缝里。我收拾的时候发现的。
“铜片一直在你手里?”
“在罐子里。”钱福生写,“零四年冬天许又开的人来找我,让我把铜片放进无名女罐子里,跟骨灰一起封着。他们说这东西不能留在外面,但也不能扔,就搁罐子里最安全。”
楼明之跟谢依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许又开的人把铜片藏在骨灰罐里——这本身就说明铜片对他很重要,重要到不能销毁,也不能留在外面。刻着“许”字的青霜门霜花令,一个无名女在死之前贴身挂着的东西,许又开本人却不敢拿走,只能藏在骨灰罐里封存二十年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