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79章 殡仪馆化妆师说 这个死人她画过
第0579章 殡仪馆化妆师说 这个死人她画过 (第1/2页)镇江的雨下得邪性。
楼明之站在殡仪馆走廊里拧裤腿,水顺着指缝往外淌,地上已经汪了一小摊。谢依兰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甩伞,甩了他一脸水珠子:“让你带伞不带,活该。”
“我带了。”
“你带了你不打?”
“打了。风太大,伞骨吹折了,我在路边垃圾桶捡了根铁丝绑的,走了五十米又折了,我给它扔了。”
谢依兰笑得弯了腰。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踩水磨石地面的声音,哒哒哒,不紧不慢。一个穿藏青色工装的中年女人从拐角转出来,手里拎着串钥匙,胸口别着工牌,照片底下印着三个字:宋招娣。
“楼警官?”宋招娣五十来岁,面相跟工牌照片一样死气沉沉,眼袋耷拉着,嘴唇薄得跟刀片似的,“电话里说的那个,看三号厅的?”
“对。麻烦宋姐了。”
“别叫姐,叫老宋就行。”宋招娣把钥匙串往拇指上一套,哗啦啦转了一圈,“规矩说前头,看可以,别碰。市局那边打了招呼,说你是前刑警,我才让进的。搁平时,家属不来我不开厅。”
她推开三号厅的门,一股福尔马林混着冰柜氟利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厅里停着三具冷柜,宋招娣拉开中间那台,白布一掀,露出张青灰色的脸。
男,三十五岁上下,五官还算周正,脖子侧面一道细长的伤口,从耳根拉到喉结,已经缝上了黑线。缝得挺仔细,针脚匀称,一看就是老手干的。
楼明之凑近了看。谢依兰跟在他身后半步,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,忽然说了句:“这伤口不对。”
宋招娣抬眼:“哪儿不对?”
“缝线的走向。”谢依兰蹲下来,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两寸处比划,“一般法医缝合是沿创口垂直方向进针,针脚呈蜈蚣状排列。这具尸体是从创口一端向另一端斜着缝的,针脚跟创口呈四十五度夹角,整个殡仪馆就您一个人有这习惯。”
宋招娣沉默了三秒,忽然乐了:“小丫头眼睛毒。没错,我缝的。法医那边缝了一半说线不够了,让我接着缝。我干了二十三年遗体化妆,经我手的死人比活人还多,缝个口子算什么。”
楼明之把白布往下拉了一截,检查死者胸口的尸斑。谢依兰在旁边继续盯那道伤口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宋姐,您过来看。”谢依兰指着伤口最下端靠近喉结的位置,“这里多缝了一针。正常缝合到创口末端就该收针了,您在这儿多打了一个结,把线头藏进了皮下。”
宋招娣脸色变了一下: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您故意的?”
宋招娣把钥匙串往台面上一搁,拉了把塑料椅坐下来,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:“我干这行有个规矩。凡是我经手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尸体,我都会在原伤口上多缝一针做个记号。这一针不破坏原貌,法医复查也看不出来,但我自己认得住。”
“这具尸体哪儿不对劲?”楼明之转过身来。
“你翻他左手。”宋招娣朝冷柜努了努嘴。
楼明之戴上手套,把死者的左手翻过来。腕关节内侧有一小块淡青色的印记,铜钱大小,纹路细看是一朵花的形状——五瓣,瓣尖带卷,像霜花。
谢依兰脸色骤变:“青霜门的霜花印。”
“什么印?”宋招娣没听清。
“门派记号。”谢依兰把死者手腕翻了个角度,霜花印在冷柜灯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哑光,“刻进皮下的,至少二十年以上。这人年轻时候入过青霜门。”
楼明之把死者面部又仔细看了一遍。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,颧骨高,眉骨宽,下巴中间有道浅浅的凹槽。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底下,找出一张翻拍的旧照片——那是他从恩师遗物里找到的,照片上七个人站成一排,背景是青霜门旧址的山门,牌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。第三个人站在左起第三位,二十出头的模样,高颧骨、宽眉骨、下巴带凹槽。
“宋姐。”楼明之把手机屏幕转过去,“你看这人跟冷柜里这位像不像?”
宋招娣凑近看了一眼,又扭头看了一眼尸体,来回看了三遍。然后她站起来,从工装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,把手机接过去放大看。
“不是像。”她把老花镜摘下来,语气很平,“就是他。同一个人。”
“您确定?”
“我这辈子干的就是认脸的活。”宋招娣把手机还给楼明之,手有点抖,“这人我画过三次。”
空气安静了。
谢依兰先反应过来:“三次?您画过他三次?”
“画的不是现在这个脸。”宋招娣重新坐下来,这回她不抱胳膊了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头微微蜷着,“第一次是二〇〇四年,他大概二十出头,送来的时候脸烂了半边,我给修复的。那时候他还不长这样,鼻子没这么高,下巴也没这么宽,我照着家属给的照片画的。第二次是二〇一一年,脸又烂了,这回家属没来,是单位同事送的,我又画了一遍。第三次就是前天,脸没烂,但您猜怎么着?五官跟前两次对不上。”
楼明之把冷柜推进去一半,回头看她:“怎么对不上?”
“前两次他鼻子是塌的,鼻梁骨从中间断过,歪左边。下巴也比现在窄,没那道凹槽。我画第二回的时候还跟同事念叨,说这人怎么越长越不像自己了。”宋招娣顿了顿,“前天送来的时候我一看,鼻子正了,下巴宽了,跟换了张脸似的。要不是手腕上那个霜花印,我根本认不出是同一人。”
谢依兰跟楼明之对视了一眼。
“整容。”楼明之把白布重新盖好,“有人给他换了张脸。而且是近十年内换的,所以宋姐二〇一一年那回还没看出大变化,但跟前天这具对不上。”
“换脸做什么?”谢依兰自言自语,“一个青霜门的老弟子,失踪多年之后换张脸回来,死法还跟青霜门碎星式的剑伤一模一样——”
“说明有人不想让他被人认出来。”楼明之把冷柜门关上,“但杀他的人知道他是谁。”
宋招娣忽然插了一句:“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碎星式,我不懂。但有件事我得说——他身上不止这一道伤。”
“还有?”
“后背。我前天给他擦身的时候看见的,后背肩胛骨下面有两道旧疤,交叉的十字形,疤长三寸,是剑伤。愈合至少有十五年以上,长得很平,当年处理伤口的人手法极好。”宋招娣顿了顿,“我在殡仪馆干了二十三年,什么样的疤都见过。这两道疤愈合得干干净净,没有感染痕迹,说明受伤之后有人立刻给他用了好药、找了高手缝合。一般人受了这种伤,能活下来就不错了,不可能恢复到这个程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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