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3章 杀人诛心侯部堂,借坡下驴八大王
第463章 杀人诛心侯部堂,借坡下驴八大王 (第1/2页)谷雨将至。
川东的细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打湿了官道两旁的芭蕉与翠竹。
荣昌县城西五里,接官驿。
此处地处成渝驿道正中,前临濑溪河,后枕丘陵。
西面是秦良玉白杆兵与川军驻扎的永川防线,东面则是大西军的前沿汛地。
两军对峙数月,这座平日里迎送往来官员的官驿,早被两边的斥候摸透了。
今日,官驿四周戒备森严。
驿站大门外,两侧各排开百名甲士。
左边是身披铁甲,外罩蓑衣的明军抚标亲卫;
右边则是头缠红巾、手按雁翎刀的大西军老营精锐。
两拨人隔着不过三丈宽的青石板路,彼此怒目相向。
雨水顺着蓑衣不住下淌。
张献忠一身玄色滚金边短袍,外罩锁子软甲,大马金刀地坐在北侧主位。
光头在火光映照下锃亮,下巴上的钢针胡须根根倒竖,哪怕坐在椅中,那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草莽血腥气依旧遮掩不住。
孙可望与李定国一左一右,束手侍立在他身后。
客位上,招抚川东靖虏军务、兵部尚书侯恂一身仙鹤补绯袍,手中端着一盏茶汤,气定神闲地轻拂着茶沫。
兵部主事吴贞毓躬身立在侯恂下首,眼皮微垂。
“侯部堂。”
张献忠率先打破沉寂:
“这荣昌的接官驿,老子当年提刀杀进来时,里头的驿丞吓得钻了猪圈。想不到今日,倒成了咱们坐下来叙话的地方。”
侯恂抿了一口清茶,缓缓放下茶盏。
“沧海桑田。昔日是昔日,今日是今日。张将军既遣使相约,想来不是为了同本部堂叙这些陈年旧账的。”
“痛快!”
张献忠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,震得茶杯叮当作响。
他身子前倾,两只满是血丝的招子直盯侯恂:
“既然部堂大人是个爽快人,老子也就不绕弯子了。
荆襄的事,老子知道了。
李过那小辈能归顺朝廷,老子张献忠也不是不识抬举的顽石!
建虏占了中原,那是汉家的死仇,老子带兵北上杀鞑子,天经地义!”
侯恂微微抚须:
“将军大义,圣上若知,必深感欣慰。只是不知,将军此来,究竟作何打算?”
“老子的打算,简单的很!”
张献忠竖起手指,重重往下一点:
“要粮,要饷!”
他提气高喝,破锣嗓子在大堂内回响。
“老子麾下,亲领中军、前后左右五军,共计五十营!
有四个义子,可望、定国、文秀、能奇,每人麾下亦各领十余营。
满打满算,大西全军共计一百一十营!”
“这一百一十营的番号、建制,朝廷得原原本本认下来!”
张献忠抬起下巴,语气霸道绝伦:
“一营战兵两千、辅兵一千,马骡火器另算。
朝廷按月发饷发粮,兵器火药按期拨付。
只要银子和米粮管够,老子立刻拔营,顺江东下也好,出川北插汉中也罢,全凭朝廷调遣!”
一百一十营!
侍立在后的孙可望眼皮微抬。
这数目是他们父子在重庆王府里反复盘算定下的。
张献忠在大风大浪里滚了十几年,太清楚官府招安的套路。
上来若是报了实数,朝廷顺水推舟再往下砍去大半,最后剩下的少之又少。
先报一个虚高的编制,不仅能摸清南京朝廷的底线,更能把这庞大的军队架子撑起来。
只要朝廷捏着鼻子认了哪怕七成,这漫天要来的饷银粮草,就能稳稳填进大西军的口袋。
侯恂依旧端坐着,脸上没有半点惊讶。
他抬眼端详了张献忠片刻,忽地失笑出声。
笑声中透着居高临下的从容与讥诮。
“张将军也是打老了仗的,怎么也说这种市井虚头的话?”
侯恂将手中茶盏稳稳搁在案上,发出一声轻响:
“本部督师剿寇多年,营伍规制烂熟于心。
一营之设,战兵、辅兵、火兵、辎重兵各有定数,不是拉些流民、凑些家口,便能算一营的。
这一百一十营的数,将军自己掂量,这里面有多少是随营家口、新收饥民,还有空挂的名头?”
张献忠脸皮猛抽,横肉挤作一团。
侯恂根本不等他反驳,转头看了一眼吴贞毓。
吴贞毓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,自袖中抽出一本文册,不疾不徐地翻开。
“张将军。”
吴贞毓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刀。
“前些日子,下官在重庆驿馆盘桓数日,承蒙大西军诸位同僚盛情款待。
贵军虚实,下官倒也略知一二。
贵军号称六十余部、百余营头,实则真正能着甲列阵、出城野战者,不过四万余人,勉强可编为二十五营。”
吴贞毓合上文册,直视张献忠。
“至于其余各营,多是自武昌、岳州一路裹挟而来的江汉流民,老弱妇孺占了四成,川东新招募的饥民又占了三成。
有些营头,全营不过数百壮丁,连铁甲都凑不齐五十领,也能算作一营吗?”
一番话毫不留情面。
张献忠搭在膝头的手掌猛地攥紧,骨节咔咔作响。
吴贞毓借着招抚谈判的名义,在城中整日同那些投降的文武官吏、商贾耆老推杯换盏,偷偷将大西军底细摸透了!
侯恂端坐不动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北伐营归附,李过主动裁去老弱空额,精选六万悍卒,整编为北伐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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