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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的代价,有时候是生命

自由的代价,有时候是生命 (第2/2页)

这在过去,是从未有过的事情!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!今天要是不把她抓回去,他们大抵也都再没有颜面继续混下去了。
  
  于是,性命之争,更添上了尊严的筹码。他们个个眼冒红光,犹如暗夜里的狼群一样,再次逼近了原初黛。
  
  而原初黛这时,已然有些支撑不住,她的精神在涣散,神思在飘远,紧紧握住软剑的手暴起了青筋,而腿,在控制不住地颤抖。可是她不敢,亦不能倒下,她知道,自己一旦露怯,面前的恶狼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她撕碎。这是她在空桐深山里学到的生存法则,此刻,也同样适用于人类规则。
  
  她将舌头咬出了血,慢慢将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鞋给褪下,赤脚踩在了满是碎石块的地上,拼了命地维持着清醒做防御状,犹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正作殊死一搏。
  
  她全身心地注意着每一个黑衣人的动作,在极力保持着理智的同时,心中还在飞速盘算着如何能再次一招制敌,将剩下的黑衣人全部撂倒。因为,她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。方才那一招“花梨鹰飞”,耗去自己太多力气的同时,也让自己体内药效更加迅速地蔓延。
  
  然而,就在这时,她突然感觉一股疾风从身后刮来,噗嗤一声,一个重物撞在了自己的背上,使得她不受控制地朝前趔趄了两步。她似有感应一般,不可置信地回转身去,孟禧薇胸前插着一支小臂长的菱花弩箭,倒在自己的脚边——
  
  忽的,她脑中荡起浪潮般的起伏声,随着呼吸声起起落落,像是要将她的脑子淹没,她无意识地松了软剑,
  
  颤抖着软了下去,“禧薇,这是迷药的药效,是不是……我,我好像看见幻觉了……”
  
  孟禧薇眼尾泛泪,嘴角却扯出了一抹最真切的笑容,她摸了摸从自己胸前迅速蔓延开的热血,烫得抖了手,疼得张了张嘴,半晌,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阿黛,不要为我伤心,其实,从,从逃出囚室的那一刻起,我的新生就开始了,这几天,比过去,十多年都,都更快意……”
  
  原初黛拼命摇了摇头,眼底的泪珠洒在了孟禧薇的身上,脸上,“不,不,不会的,我可以救你!我可以的!真的,你信我,我是天雪氏,我是……”
  
  不,眼下她什么都不是。她空有一身生机骨血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  
  她像是骤然陷进了泥沼的盲人,下意识地胡乱挥舞着双手,试图抓到一些能够救命的东西,恍惚之间,她好像抓到了一个胖子的裤脚,顺着裤腿往上,模糊的视线渐渐晕开,她努力睁大双眼,想要看清他的嘴脸,“求求你,你帮我找医者,我我愿意回去,我跟你回去,我们都跟你回去,我不逃了,你要卖去哪就卖去哪,求求你了,快,快帮我找人救她!”
  
  她一面求着,不惜尝试用碎石子割着自己的手腕,可是她半分气力都使不出了,只能无力又失措地帮孟禧薇按压着止血,可是,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她一个活物了,无论她怎么求,都没有人给她回应。
  
  声泪俱下的苦求声中,孟禧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,制止住了她的自残行为,顺势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,“黛,我,期限到了,你还没有,记得,留得青山在。”
  
  “禧薇!禧薇!”
  
  ——
  
  原初黛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,梦里她在一条漆黑的甬道中逃命,她一直跑一直跑,可无论她怎么拼命跑,都跑不快,身后的恶魔也如影随形,可她既甩不掉恶魔,也跑不出甬道,而每次都在快要被抓到时,她突然可以加速将其甩开一段,可是接下来,她使出的力量又像是打在了棉花上,全无作用,又陷入了拼命跑却跑不快的循环当中。
  
  就在这样的反反复复中,她筋疲力尽,却无法停歇,就像是注定要跑死在这条甬道上一样。
  
  忽然,脚上传来一阵剧痛,将她从循环的梦魇中惊醒,她猛地睁开了眼睛,映入眼帘的,是熟悉的暗黑环境。她整个人犹如从溺水中逃生出来的一样,浑身几乎都湿漉漉的,夹杂各种腥臭和酸腐的味道。一截破旧的方巾扔到了她的脸上,随即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,“擦擦吧,要是病了,只会更难受。”
  
  原初黛下意识想抬手,可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,疼得她禁不住**出声。
  
  那声音瞧着,似恨铁不成钢般,“早就提醒过你,你非要自讨苦吃,这下被挑了手筋脚筋,可老实了?可惜了孟妹妹,偏就被你哄骗了去,如今落得连命都没了,真是可怜。”
  
  “禧薇!”原初黛想起晕睡过去前的一幕,眼倏地就红了。是,是她害死了禧薇。如果禧薇不冲过来救她,就不会死了。
  
  “瞧你这一身伤,何必呢?”柳姓姐姐懒懒地躺在一旁开口,叹了口气,“吃过亏了,就该学老实些,以后啊,就莫要再胡思乱想了,咱们女子的命,不就是这样吗?你还想翻过天去不成?早一点认命啊,就少吃点苦。”
  
  原初黛缓了缓劲,慢慢将手抬到了眼前,看着上面狰狞的那道血疤,她的思绪反倒渐渐平和下来,良久,沙哑的声音从她喉间低低发出,“欺负你的人,才最希望你老实不反抗。想要从你身上获益的人,才会告诉你,早一点认命,就会少吃苦。可是你怎么不想想,你的苦,是谁带来的,你的命,又是谁操控成这样的?”
  
  “嘿!我好心劝你才说了两句,你还会倒打一耙了?!谁欺负你了?谁想从你身上获益了?!”柳姐姐莫名觉得冤屈,免不得大声争辩起来。
  
  幸得黎姓的姐姐听懂了原初黛的话,忙把她按住,说和道,“柳姐姐你误会了,她不是说你,她是说那些臭男人呢!”
  
  岂知,柳姐姐被安抚住了,原初黛却不罢休,继续输出着,“他们欺负你,情有可原,因为这世道,就是人吃人,强吃弱。可你挨了欺负,不去反抗,不去报复欺负你的人,反而帮着欺负你的人,劝说你自己认命,劝说你自己不要反抗,劝说你自己不要徒劳折腾,你说你是不是自欺欺人,犯贱得很呐?”
  
  柳姐姐闻言脸色一变,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黎姐姐,冲上去就狠狠甩了她一巴掌。
  
  原初黛的头被这一巴掌扇得磕在了墙上,咚的一声,惊得屋子里的人齐齐一颤。其余的人见状,纷纷上前来劝柳姐姐消气,不要跟原初黛一般见识。
  
  原初黛用手背擦去了额角磕出来的血,低声笑了起来,“会生气,会愤怒,那就还算是个人。”
  
  “我只辱你一句,你就气得暴跳如雷,浑身是劲地扇我,那旁人呢,将你当成货物一样卖掉的人呢,把你当成牲口一样关在这里任人挑选的贼犯呢,将来把你当成容器一样使用的狗男人呢,你不会愤怒吗?!你的愤怒为何不敢对向他们?!”
  
  柳姐姐打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,她大概从来没有这样直白直接地表达过自己的愤怒,是以情绪上来,需要很久才会平复下去。而原初黛喋喋不休的话语一句一句刺在她们所有人的痛点处,这时不仅是她,连同其它所有未曾出声过的姐妹在内,都颤抖着心,渐渐红了双眼。
  
  “你们不是人吗?”
  
  “你们也是人啊,是同外面那些强盗贼寇一样的人啊。凭何你们就自认低人一等呢?”
  
  “人为万物灵长,之所以高于其它动植物生灵,是因为人拥有思想和智慧,人懂得御物防敌,人会生火,人会驱水,人会穿衣,人让自己活着有了尊严。而你们,居然想主动放弃这种尊严。”
  
  原初黛越说越觉得悲哀,神情悲怆,声音渐低,“禧薇的确是死了,是为救我而死,我会永远记得她的勇敢和善良。可是我知道,禧薇不会后悔自己走出了这间囚室。因为她在最后的时光里,真正体验了生而为人的自由与尊严。我们一起翻山越岭,一起给山鸡设陷阱,一起上树摘浆果,我们在山泉中自由沐浴,在林间肆意飞奔,她会给小老虎编新草鞋,会因为吃上一碗热汤面而兴奋得连蹦带跳……这些天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,都是自由新鲜的,都是不被别人掌控的,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!而这些经历,是你们这些甘愿自戴枷锁的人,一辈子都体验不到的幸福。”
  
  “我们勇敢尝试过,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,但一死一伤一自由,也已远胜三具失去尊严的麻木行尸。小老虎此刻不管在哪里,她一定都是自由的,仅为此,我也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。”
  
  “小老虎?你是说小豆包吗?”周姐姐疑惑问道。
  
  原初黛缓缓点头,“她说,以后不要做永远被人吃的小豆包,要做人人畏惧的大老虎。”
  
  “你说得很好。可是,我们这些女子,大多手无缚鸡之力,就像强壮如你,也照样被他们抓了回来,我们哪里又有什么指望呢?”
  
  “尊严,并不来自她人的庇护,而是源自于对自身价值的认知,与对自身价值的善用。女子,永远不能妄自菲薄,你要相信自己的任何能力都是有价值的。你说自己柔弱无力,那就把柔弱当成武器,你若觉得自己身量矮小,那就把身量矮小当成武器,万事万物皆有其用,要点不过在于你何时用,如何用。”
  
  黎姐姐有些似懂非懂,虽然莫名觉得很有道理,但还是持有一点怀疑,“那你呢?你先前还算有些武艺傍身,才能逃得出去,如今,手脚皆被挑了筋,你还能靠自己逃出去吗?”
  
  原初黛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双腿上,露出一抹坚毅的神色,“正如我先前所说,万事万物皆有其用。以前我有武艺,我会靠武艺逃脱,往后我失了武功,自然会想法子利用这一点逃跑。如今我这副模样,在他们眼里的威胁性,会比你们还不如,而这,正是我需要等待的突破点。”
  
  “你居然真的还想要逃?!”一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姑娘惊呼起来,她瞪大了眼睛,“我的老天啊,你还真够倔性的。手脚都被废了,还这么执着么?”
  
  “无自由,毋宁死。”
  
  囚室里,一半人看她像看疯子,不懂她为什么连命都能不要,要去争什么自由;而另一半,则是用各种复杂的眼神打量她,她们或许被唤醒了心中的一些原始欲求,开始思考尊严的问题,只不过,困于如今的处境,她们在思考上也很难有什么大的突破。
  
  但,原初黛的出现,总归是在她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。这颗种子大约叫做自我意识,她们现在也许不懂得自己内心萌动的瘙痒是什么,但是总有一天,当遮天的乌云褪去,阳光闯了进来,她们心中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财,茁壮成长。
  
  囚室之上的院子里,黑衣人的数量增加了两倍,阵势很是吓人。
  
  天光西斜,先前带队捉拿原初黛的那个胖男人走进花圃里,神情有些急切,“我说大哥啊,圣京的贵人可快到了,你怎么还在这里给花施肥啊!”
  
  茂密的花丛里,一个高瘦的男子直立起身,根骨分明的手握着一把短锄,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泥土,他侧过脸来,锋利的脸部轮廓好似比腰间悬佩的短匕还要嗜血,“想要花开得好,开得艳,自然要勤施肥。”
  
  “哎呀,我哪里是说这个。你瞧瞧你这身泥,咱不得收拾一下,干净体面地迎一迎啊?”
  
  大哥的注意力从花丛中收回来,抬起眸子落在了胖男人的身上,“收起你这狗腿子模样。这卖花生意,他买我卖,银货两讫,公平正当,你做这副低姿态出来,难不成想改行去他黄金台卖屁股了?”
  
  “唉大哥你说得这话,就……”胖子被他怼得一阵恼羞,半天说不出话来,好一会,他才又不忿开口,“小弟不是怕招待不周,得罪人家嘛!人家叶管事毕竟是圣京来的贵人,做得也是顶大的买卖,听说他那儿一晚上进账,得有这个数。”
  
  他伸出一个手掌,眼冒金光地在大哥面前晃了晃,继续道,“小弟我这一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呢!不愧是圣京国都啊!这要是维护好关系,搭上了叶家的船,咱们或许也能分一杯羹不是?想想就美啊!”
  
  大哥冷笑地拍开他的巴掌,越过他朝外走去,“天还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,小心别美死就成。”
  
  胖子紧跟其上,贴在他身后喋喋不休,“大哥!我说认真的!你好歹考虑一下啊?把这买卖做成长期的,以后日进斗金不是梦啊!”
  
  进了屋,大哥悠闲地放下短锄,将挽起裤腿和袖子都慢慢放下,胖子立马殷勤地奉上一杯热茶,讨好地笑着,“大哥!真的,你就考虑一下?咱们终年做这买卖,也缺德得很,要是能赚几笔大的,咱可以提早收山啊!到时候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买上几座大宅院,再娶几个美娇娘,下半辈子岂不是美哉似神仙?”
  
  大哥接过热茶,慢慢饮着,好半晌,终究是耐不住胖子炽热的眼神,才开口道,“你道那叶家的船是好上的?”
  
  “黄金台背后真正的东家,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花家,叶家。那地方,之所以能屹立京城,日入万金,是背后有一座天底下最大的靠山。那种靠山,可不是你我这样的货色可以肖想的,一个不小心,九族都能全给你挖出来扬咯。”
  
  “还有,咱们这买卖虽然不积德,但也就那样,阴损不到哪儿去。毕竟咱不干,也有的是人干。这世道,多得是买来卖去的阴私勾当,咱做个中间商,赚赚差价而已,左不过都是你吃我,我吃你,不新鲜。可那黄金台干得,那才真不叫人事儿呢!”
  
  胖子被唬得一愣一愣,他瞪大了眼睛,凑得更近了些,“那黄金台不就是个高级青楼吗?还有什么特别的?”
  
  大哥神秘地勾了勾唇,却没有直言,“那是个突破人性下限的地方。刚抓回来的那个妞儿,你知道去之前我为什么叮嘱你,若是到了必要的那步,只要能抓回来,生死不论吗?”
  
  胖子摇了摇头,他当然不知道。一般来说,要卖进下等窑子的,最多保证她身体没传染病就成;可要卖进高等伎院的,就要保证脸蛋无痕了。他一听说那小娘们被圣京黄金台订下了,可是半点不敢碰她的脸。只不过为了防止她再出幺蛾子,把她手脚筋给挑断了而已。
  
  大哥淡淡抬眸,眼神褪去所有温度,“因为进了黄金台的伎子,基本上没有活过一个月的。”
  
  “黄金台有进无出,连根头发丝,都能做出文章来。那些伎子就算死了,尸首也从来没有被运出来过。”
  
  胖子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,“尸首都不见了?他们要人的尸首做什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一些可怖的画面,胃里登时泛上来一股酸气,连忙夺过大哥手里的杯子狂灌了几口茶,
  
  大哥看他这反应,起了逗弄之心,微微勾起嘴角,“这世上的变态之多,超乎你的想象。有的人有淫尸之癖,有的人喜剥人皮,还有的变态,会用骨指作画,人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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