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的代价,有时候是生命
自由的代价,有时候是生命 (第1/2页)一路披星戴月地奔逃,她们既没有盘缠,也没有车马,同时还要防备被人追踪追来,三人路上都很是忧心惴惴,夜里短暂休息,也总要轮流留一人醒着观望周围的动静,两天下来,三人已皆是疲惫不堪。尤其是小老虎,她虽不用守夜,但到底年纪小,又加上以前长期营养不良,体质对比正常小孩要弱很多,如此奔波了两日,虽然偶尔姐姐会轮流背她赶路,但她的小脸已然渐成苍白之色。且山路崎岖难行,早给她磨出了一脚的水泡,稚嫩白皙的脚底板上血迹斑斑,另外两人瞧着虽很是心疼,但也别无他法,只能就近采些止血止疼的草给她暂且敷上。
幸运的是,虽然山行艰险,但她们没有遇到任何凶残的猛兽,也没有发现人贩子团伙追来的迹象。
这一日,她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,终于摸到了富甲郡地界的界碑。过了这道界碑,就等于彻底脱离了富甲郡的势力范围,那些以贩卖女子为生的匪贼,应该不至于为了她们三个人,丢下手里的事情,跨郡追捕她们吧?如此想着,她们仨好歹松了口气,稍稍露出了发自真心的轻松笑颜。
离开了富甲郡地界,原初黛也不再小心翼翼地带着她们走人迹罕至的山路了,毕竟以小老虎的身体素质,是真的经不住再继续折腾了。更何况,她们个个饿得脑袋发晕,浑身无力,要是再不想办法进些米食,只怕人还没到圣京,就先饿死了。
原初黛叹着气颓坐在小路边的树荫下,怀里搂着半昏半醒的小老虎,抹了一把额上夹杂着泥土渍的汗水,拢了拢腿上只剩半截的裤腿子,活像是个刚干完农活歇在田埂上的乡村农人。远处,孟禧薇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大荷叶轮着小碎步朝这边赶来,一侧胳肢窝下还夹杂着一团淡黄色的物事儿。
到了近处,原初黛才看清她腋下夹着的,是一堆干稻草。孟禧薇蹲下身,扶着小老虎起来喂了些水,才笑容满面地指着地上那堆草道,“我路过一片农田,看田埂上掉了些,就赶紧给捡回来了!正好够给小老虎编一双新草鞋!”
原初黛也接过荷叶喝了些,解了大半暑气,才顺着孟禧薇的手看去,她的手指并不纤细,甚至有些粗糙,但此刻她的手指如同翩翩飞舞的蝴蝶一样灵活,像古书里点石成金的金杖一样神奇,很快就化废为宝,用一堆干草编制出了简易的鞋子形状。
这种草,她好像有些印象。她们刚刚路过好些人家,就看到过。在有些人家门口,貌似就用这种草堆成不低的垛子。她还以为这些草堆成垛,是像莺婶家院子里堆成山的粗柴一样,是为了烧火做饭用,或者是留着冬日取暖用,却没想到,还能编成鞋子穿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的绣鞋,拇指头已经露了出来,脚后跟也快磨到了地,又看了看孟禧薇脚下那双乌黑已经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破鞋,抬头又看见孟禧薇正在给小老虎换上新的草鞋,忍不住道,“既然这草能编鞋,你怎么不多拿些回来?”
孟禧薇手上一顿,羞赧地笑了笑,“那些草垛子也都是财主的私产,农户是不能私自挪用的。就这,要是被这里的主家看见,也要抓我们的。幸好这会正午当头,田边都没什么人。”
小老虎正好醒了,听到这句话,就要把鞋子脱下来,“我不要被抓回去,我不要……”
原初黛闻言,立马安抚住她,“没事的,没有人会抓你回去。”说完,她背上小老虎,看了一眼路边那一望无际的农田,默默转身,牵上孟禧薇,继续赶路。
后面的路上,还算安稳,只是仍是风餐露宿,食不果腹。直到几人到了下一个郡城——荷町郡。
荷町郡位于富甲郡以西,风吟郡以东,三面环水,又与玄月城、天玑城两城属地毗邻,是一处商贸繁盛之地。
原初黛几人由于先前被拐卖,身上一应物事尽数丢失,自然也包括最重要的身份名符和钱。而这一路行来,不是为了躲避追踪走山路,就是乔装行乞过县村,她脑子里首要考虑的一直都是怎么吃怎么睡,怎么躲避坏人的坑害,怎么活着走回圣京,反倒没有想起名符这档子事。如今看到荷町郡城门外那排起的长长蛇形队伍,她才猛然傻了眼。
孟禧薇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,她焦急的脸上还闪过了几分愕然,之前都是在偏僻的乡野行走,而贫下的县城对名符的管控也宽松得很,是以她们才能顺利逃出这么远来,可如今没有名符,她们只怕寸步难行。
三张脏兮兮的脸面面相觑,半晌无言,而这时,几人的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咕咕响起来,像是来自身体的嘲笑。原初黛望了望天色,果断牵起小老虎往回走。
孟禧薇被她这动作吓住,忙跟了上去,“为什么往回走?就算没有名符,我们也可以想其他的法子啊,回去只是一条死路,不是你说的吗?!”
原初黛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,叹了口气,“你以为我要做什么?”
“方才来的路上,有一个小面摊,还记得吗?”她无奈苦笑,“天色快黑了,今天肯定进不了城,但是我们都饿了,所以,填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,否则到了晚上,又得啃草了。”
孟禧薇松了口气,但又支支吾吾开口,“可,可是,我们又没有钱……”
原初黛笑笑,微微撩开袖口让她瞧了一眼,“这是早上我偶然发现的一株人参,本来想着进了城找个药铺卖了,换点银钱,今夜就能找个客栈好好睡一觉……不过能换三碗素面,让我们不用饿着肚子睡觉,也是好的。”
孟禧薇猛吸了一口凉气,“人参?!人参就换三碗面?!你也太败家了吧!”
“不是什么年份久的极品参,”原初黛暗暗叹气,她的灵力被封,没法像以前一样去感知灵草所在,这株拇指大的小参,还是她运气好,早上挖野草的时候意外发现的,否则,今晚她们连碗热汤面都吃不上,“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,能换一顿热面条,很值了。你瞧这几天,小老虎都饿得面黄肌瘦了,再饿下去,都快成小病猫了。”
闻言,孟禧薇心疼得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那就吃!一株野参而已,我们能挖到一株,以后一定还会挖到更多!”说完,她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小老虎听到她吞口水的声音,捂着嘴笑起来,“哈哈,孟姐姐也馋着呢!”
孟禧薇被她一笑,脸上登时红了起来,便要上前掐她脸,“小老虎!你敢笑我!”
小老虎反应很快,扭头就躲了去,一个箭步冲到前头,还不忘回过头来做鬼脸,“来抓我啊抓我啊!抓到了,我的那碗多分你一口!”
话音一落,两人就嘻嘻哈哈地你追我赶起来,一眨眼就把原初黛给落后了很远。原初黛看着这一幕,也不由得笑了起来,西下的斜阳打在她的侧脸上,将她的笑染成金灿灿的一朵花,像是充满希望的向阳花。
渡口处,满脸褶皱的老爷爷正准备收摊,一抬眼,就看见一张小花猫一样的脸凑在自己面前。他和蔼地笑着,正要问这是谁家走散的孩子,却不防下一刻,两张放大的花猫脸也映入了眼帘。原初黛从破烂的衣袖里取出那根用干净小布条包好的人参,递到了老爷爷面前,说明了来意。
老爷爷用那双浑浊不清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们好半晌,只招了招手,让她们坐,就颤颤巍巍地转身回去下面,也没有收她递过来的小布条。
孟禧薇一瞧,看出这位老爷爷是个好人,伸手把人参抢过来塞进了自己怀里,拉着她就近坐下,低声劝道,“老人家心肠好,咱们以后有机会再报答好不好?眼下我们什么都没有,就这根参了,说不定明天混进城,还得靠它呢。你也不想小老虎今天吃饱了,明天又饿肚子吧?”
原初黛看着布篷下老人忙碌的身影,心里有些不好受,但一想到明天想混进城,少不得还要找附近的农家换几身干净的衣服,坚持要给的念头就这样不得已消散了。她抿紧了唇,内心的挫败感像巨浪一样打过来将她淹没,这样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的苦涩,好像比之前十年修炼无果的气馁还要来得强烈几分。
过去的她,好像真的完全活在另一个世界里。那个世界与现在这个世界同处一个时空,却是完全不同的生态规则。她曾经以为无法修炼的自己很惨,学府十年的霸凌委屈很惨,被困于世家规则很惨,可这些惨,在如今的她看来,好像都是漂浮在云端上的惨。因为云端之下,还有各式各样深深陷在泥泞里的惨。
像是芦苇那样生来要被遗弃的惨,像是小老虎这样小小年纪就被卖进匪贼窝里的惨,还有孟禧薇那种以为嫁得如意男婿却如坠炼狱的惨,还有囚室里的那些女子,想自力更生却被强权规则打压欺凌的惨……她们的每一种惨,好像都比云端之上的自己要更艰难千百倍。
现在回想当初,自己想要修炼之后云游四海,逍遥一生,还真是天真得可笑。她以为天下太平,却不想不公之下,人人皆有自己的水深火热;她以为世家虚伪狡诈,争权夺利,百姓自是淳朴良善,安稳度日,却不想人的争斗不分阶层地域,甚至底层的手段,更加血腥残暴;她以为世间和乐,海晏河清,却不知,这人间早已成了强者的屠宰场,弱者的乱坟岗。
而她,身为这世间鲜有的能力者,出自世家之一的天资者,竟对这些一无所知,不,她也曾经窥见过一角,亲眼看到过世家草菅人命,可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,要去改变这个世界。
师傅,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。
原初黛暗自神伤,明明,明明师傅也曾经说过,说过她创立宗门的初衷,说过她为何要自创修炼道门,可是她为何,为何从来就没有往心里去呢?吧嗒一声,她的泪珠落进了面汤里,惊得另外两人都猛然抬头看她。
小老虎嘴里还塞着慢慢一口面,“黛姐姐,你为什么哭啊?”
孟禧薇皱紧了眉头,赶紧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了一点,“阿黛,你是不是没吃饱?我可以少吃一点的,我没那么饿。”
听她这么说,小老虎也有样学样,把自己的碗推了过来,但她的碗只剩下了一些碎面和汤,她不好意思地小声附和,“我,我也不饿。”
原初黛回过神来,扯起一抹笑摇了摇头,“不是,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而已。你们吃吧,不用管我。”
因着她的低落情绪,桌上一时变得安静下来。
孟禧薇和小老虎两人狼吞虎咽,很快就吃完了面,连面汤也一滴不剩,全部舔进了肚子里。而原初黛不知是因为情绪问题,还是这粗面难咽,一直吃得很慢。等到她一碗面全部吃完,天边最后一抹亮色也坠下了深渊。
老人家给她们煮好了面,就挑着担子走了,只叮嘱她们几个吃完了面把三个碗洗好放在棚子下的瓮里。这会原初黛喝完最后一口汤,很自觉地收拾了碗去河边清洗,而小老虎嚷着要上茅房,孟禧薇则陪着她一起。
夜色降临下来后,原本安静的渡边更蒙上了一层幽谧的味道,尤其是眼前的河水,好像也被暗夜染黑,变得如同深井一样,叫人心底无端生出一些诡异的不安。原初黛很快净好了碗,并将碗放回了原处,只是她刚想唤孟禧薇的名字时,忽闻得林中一阵洒洒作响,如飞鸟投林,似疾风骤雨。
她暗道不好,下意识就要往河里跳,可为时已然太晚,面前两团黑影一闪,两个彪形大汉就像一堵墙一样拦在了她面前。很快,她的身后也围上来一圈黑衣男子,足有十来个人,齐齐将她围住。
“好你个小娘们,害得我好找啊!”尖利刺耳的声线自人群后传来,随后,一个矮小的胖男人从黑衣人中间穿过,走到前面来,他狭小的眼睛瞄着原初黛上下扫了一圈,末了才点了点头,“没错,就是你。臭**!你还挺会逃啊!我带着人在荷町郡外足足等了你三天了,你可总算露面了!”
原初黛此刻只暗自祈祷,禧薇她们可千万别这个时候回来啊!
“你们是谁?为什么要抓我?”
胖男人冷笑一声,“不该你问的,别问。把她给我带走,她要是不老实,你们只管动手,只一点,别破了她的脸蛋就是。”
“是!”齐整划一的声音响彻整个渡口,惊起了不少夜莺。
可下一瞬,只闻得“啊啊”两声,一个黑衣人抱着自己有如摆锤的胳膊跪在地上,痛苦哀嚎。其他人都被原初黛那诡异迅疾的身法吓得齐齐退了两步,而这变故彻底激怒了胖男人,他的眼睛射出两道精光,咬牙切齿地开口,“没想到啊,居然还是个练家子!怪不得能从囚室逃咯。”
他阴着脸,继续道,“既然是个野猫子,那就不怪我动蛮力了。你们给我听着!她的画像,已经卖给了圣京的贵人,不日,贵人就会携重金亲来取货。你们要是不想被牵连丢了性命,就务必把她给我抓回去!她若反抗,只管废她手脚,留一口气带回去就成!”
此话一出,黑衣人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,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备战姿势,同时抽出了腰间的软剑。剑光被河水波澜倒映,折射出道道光影,一一在原初黛身上闪过。
原初黛手心微微有些出汗,这阵仗,她还真没有把握。虽然她还记得以前习练过的术法武功,但是如今灵力被封,效力肯定大打折扣。而且,她这些时日疲于奔逃,身体素质也绝对比不过这些身强力壮的男人,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。
禧薇,小老虎,你们要是看到这边的情况,一定要赶快跑啊!
随着胖男人退出包围圈,那些黑衣人就开始动了,他们群起而上,软剑如银蛇直袭她的要害处,原初黛迅速委身躲过,以手着地,倒悬腰身,使出一招“鱼上钩月”,脚背重重踢在一名黑衣人的手腕处,劈手夺了他手中的软剑,顺势往前一滚,稳住了身形。但因她专心夺刃,背后没有分神防守,其实也是无力防守,背部与手臂皆被划出了血痕。
她侧眸瞧了眼臂上的伤,竟发现自己视线有些模糊起来,她猛然一惊,“下三滥的东西,剑上竟然淬药!”说完,她狠狠咬了口舌尖,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,只要速战速决,她或许还有胜算。
如此想着,她眼里泛起一抹凉意,再不顾忌出手的界限,手中软剑犹如闪电直劈进黑衣人群,脚下配合着“花梨鹰飞”步法,她的身形宛若一道空中虚影般游走于黑影之间,只眨眼功夫,虚影已又回到原位,而那十几个黑影,歘欻欻地倒了一半。
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脖间的微浅血痕,来不及说出一个字,就被渗进血液里的药给迷晕了过去。而剩下站着的七八个黑衣人看着倒下的同伴,满心骇然的同时更添惊怒之色,他们看向那个孤弱的女子,完全不能相信就凭她一个女人,就能令他们这么多兄弟栽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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