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警察与诗人
第六章:警察与诗人 (第1/2页)1871年4月,维也纳
第二天下午两点,警察来了。
不是两个,是三个。领头的那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,肚子很大,把扣子撑得几乎要崩开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警察,手里拿着笔记本,表情严肃得像要去抓杀人犯。
“您是雅各布·科恩?”胖警察站在柜台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雅各布。
“是我。”雅各布放下手中的抹布,不慌不忙地说,“三位喝点什么?咖啡还是茶?”
“我们不喝。”
“那就来点蛋糕?今天刚做的核桃蛋糕,新鲜。”
胖警察皱起眉头。“科恩先生,我们不是来喝茶的。”
“那您来做什么?”
“有人举报,说您这家咖啡馆是……非法组织的聚会场所。”
雅各布眨了眨眼。“非法组织?什么非法组织?”
“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,”胖警察说,“但我们有理由相信,您这里接待了一些……对帝国不利的人。”
雅各布叹了口气。他走到柜台后面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本店开业以来的全部客人记录,”他说,“姓名、住址、消费金额,每一项都有记载。您可以随便查。”
胖警察翻开账本,扫了几眼。他的脸色微微变了——不是因为账本有问题,而是因为账本太详细了。每一个客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备注:职业、住址、甚至“喝咖啡时喜欢加多少糖”。
“你记录这些做什么?”胖警察问。
“做生意嘛,”雅各布笑着说,“知道客人的习惯,才能更好地服务。”
胖警察合上账本,盯着雅各布看了几秒钟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,科恩先生。但聪明人有时候会做蠢事。”
“您说得对,”雅各布说,“所以我尽量不做蠢事。”
胖警察转过身,对身后的两个年轻警察挥了挥手。“走吧。”
“等等,”雅各布忽然说,“您还没喝咖啡呢。”
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咖啡壶,倒了三杯咖啡,又在每杯旁边放了一块核桃蛋糕。
“算我请客。”
胖警察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他的表情说明这杯咖啡确实不太好喝,但他还是喝完了一整杯。
“蛋糕可以打包带走,”雅各布说,“给您的孩子们尝尝。”
胖警察的脸色彻底软了下来。他接过包好的蛋糕,点了点头。
“科恩先生,我建议您继续做个老实人。”
“我一直是。”
警察走了。费伦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核桃蛋糕?”他问。
“今早五点,”雅各布说,“专门给他们做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?”
“因为昨天你告诉我他们在打听我,”雅各布说,“一个被警察盯上的犹太人,最好的防御不是逃跑,而是请他们吃蛋糕。”
费伦茨摇了摇头。“你这个人,迟早要当上维也纳市长。”
“维也纳市长?”雅各布笑了笑,“那得先改信天主教。”
同一天下午,莱奥在军事学院的剑术课上挨了一刀。
不是真刀,是训练用的钝剑。但对手的力气太大,一剑劈在莱奥的左肩上,留下一道长长的红印,痛得他差点叫出声来。
“海登莱希,你的防守太慢了!”教官大声吼道,“再来!”
莱奥咬着牙,举起钝剑,再次摆出防守姿势。
他的对手是一个叫弗朗茨·冯·普拉特的高年级学员,身高一米九,胳膊比莱奥的大腿还粗。普拉特是学院里公认的“剑术之王”,连续三年获得年度比武冠军。
“海登莱希,你是不是害怕了?”普拉特笑着说,“害怕就认输,我不会笑话你的。”
莱奥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盯着普拉特的眼睛,等待他出手。
普拉特出手了——一个快速的下劈,目标是莱奥的头部。
莱奥没有像上次那样举剑硬挡。他侧身一闪,让普拉特的剑劈了个空,然后顺势用剑背拍了一下普拉特的后背。
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而响亮。
全场安静了。
普拉特愣在原地,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——他被一个一年级学员“击中”了。
教官的眼睛亮了起来。“海登莱希,这一招是谁教你的?”
“没有人教我,”莱奥说,“我自己想的。”
“你自己想的?”教官走到他面前,“你知不知道,你刚才用的那一招,是匈牙利骑兵的‘侧闪反击’战术?那是骑兵在马背上用的,不是步兵在地上用的。”
“我觉得原理是一样的,”莱奥说,“躲开对手的攻击,然后从侧面反击。”
教官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。
“你父亲是骑兵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难怪,”教官说,“你有骑兵的脑子。”
普拉特的脸涨得通红。他举起剑,想要再来一轮,但教官挥了挥手。
“够了。普拉特,你下去。海登莱希,你今天的表现很好。”
莱奥收起剑,回到队列中。施密特悄悄竖起大拇指。
“你小子,”施密特压低声音说,“把剑术之王给耍了。”
“他不是剑术之王,”莱奥说,“他只是力气大。”
“力气大也是一种本事。”
“但不是全部。”
施密特笑了。“你说话越来越像那个咖啡馆老板了。”
莱奥愣了一下。咖啡馆老板?他想起那个瘦削的、总是面无表情的犹太人。
也许施密特说得对。他确实开始像那个人一样说话了——简单、直接、不留情面。
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傍晚,伊洛娜坐在维也纳第八区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,写信。
她母亲以为她在逛街。实际上,她租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,用来做一件母亲绝对不允许的事:写文章。
伊洛娜从十六岁开始偷偷写作。一开始只是日记,后来变成短篇小说,再后来变成评论文章。她写的主题只有一个:女性为什么不应该被关在家里。
她的文章从来没有发表过。她不敢投稿——不是因为怕被拒绝,而是因为怕被认出来。一个匈牙利贵族小姐,在维也纳写女权文章?这比在教堂里跳脱衣舞还要惊世骇俗。
但她还是写。
因为她必须写。不写的话,她觉得自己会憋死。
今天她写的是一篇关于“贵族婚姻”的文章。开头是这样的:
“有人说,贵族婚姻是爱情的坟墓。我说,贵族婚姻连坟墓都不如——坟墓至少是安静的,而贵族婚姻是一辈子都在演戏。”
她写完这句话,停下来看了看,觉得有点太刻薄了。
但她没有删掉。刻薄才是真相。
门忽然被敲响了。
伊洛娜吓了一跳,赶紧把稿纸塞进枕头底下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伊洛娜打开门。母亲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看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