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舞会与夜访
第五章:舞会与夜访 (第1/2页)1871年3月,维也纳
温迪施格雷茨王子的生日舞会,是整个维也纳社交季最隆重的事件之一。
说“之一”,是因为维也纳的社交季永远不缺隆重的事件。皇帝诞辰、皇后诞辰、皇太子诞辰、某位大公的婚礼、某位公爵夫人的葬礼——在这个帝国里,任何借口都可以拿来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。贵族们穿着最华丽的礼服,戴着最昂贵的珠宝,吃着最精致的菜肴,然后回家继续抱怨帝国快要完蛋了。
但温迪施格雷茨王子的舞会,确实比大多数舞会要盛大一些。不是因为王子特别有钱——虽然他的确很有钱。而是因为他特别会花钱。
今年的舞会在王子位于维也纳第一区的宫殿里举行。宫殿有七十六个房间,光是宴会厅就能容纳三百人跳舞。花园里搭了十二个暖棚,里面种满了从荷兰运来的郁金香。乐队是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成员私下接的活——指挥是约翰·施特劳斯二世本人,圆舞曲之王。
伊洛娜·拉科齐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,手里端着一杯香槟,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,心里却在想:这杯香槟能不能浇死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老男人?
“……所以我就跟他说,亲爱的伯爵,您不能把所有的钱都投到铁路上去。铁路?那玩意儿能赚钱吗?不过是几个犹太人骗钱的把戏罢了……”
老男人叫齐格蒙特·冯·图恩伯爵,是图恩伯爵夫人的丈夫,一个靠祖上遗产过活的老头。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鼻子喷气,像一匹不耐烦的老马。
伊洛娜微笑着点头,实际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她的目光越过老男人的肩膀,扫过宴会厅。人群像一条五颜六色的河流,在灯光下缓缓流动。女人们的裙子在烛光中闪烁,男人们的勋章在胸前叮当作响。每个人都在笑,每个人都在说话,但没有一个人真的在听别人说什么。
这就是维也纳的社交圈。一座巨大的、华丽的、空洞的舞台。
“拉科齐小姐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伊洛娜转过身,看见卡尔·冯·温迪施格雷茨王子站在她面前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军礼服,胸前挂着至少六枚勋章,头发比半年前更亮了——也许涂了发油。
“王子殿下。”伊洛娜微微屈膝。
“叫我卡尔,”王子笑着说,“今天是我的生日,你可以破例。”
“卡尔。”伊洛娜说这个词的方式,就像在说“您好”一样平淡。
王子不以为意。他伸出手。“能请你跳一支舞吗?”
伊洛娜看了一眼舞池。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新的圆舞曲,旋律优美但过于甜腻,像是用糖浆浇出来的。
“我不太会跳舞。”伊洛娜说。
“没关系,我带你。”
王子拉起她的手,走向舞池。伊洛娜没有挣扎——不是因为愿意,而是因为母亲正站在远处朝她使眼色,那眼神的意思是“你要是敢拒绝,我就死给你看”。
音乐响起。王子搂住伊洛娜的腰,开始旋转。
伊洛娜发现,这个男人的舞跳得确实很好。他的步伐精准,力度适中,带着一种优雅的自信。如果她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小姐,也许此刻已经心动了。
但她不是。
“你不开心。”王子忽然说。
伊洛娜微微一愣。“什么?”
“你的眼睛在告诉我,你不开心。”王子的目光直视着她,“你不喜欢这里,不喜欢这些人,也不喜欢这支舞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还要请我跳舞?”
“因为我喜欢挑战。”
伊洛娜忍不住笑了——不是假笑,而是真的觉得好笑。“所以我是您的挑战?”
“你是这座宴会厅里唯一一个没有在假笑的女人,”王子说,“这本身就很难得。”
“也许我只是不擅长假笑。”
“不,你很擅长。但你选择不笑。”
伊洛娜沉默了。
圆舞曲还在继续。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,裙摆和军大衣的下摆在空气中画出优美的弧线。
“我有一个提议。”王子说。
“什么提议?”
“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证明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我想您是什么人?”
“花花公子,”王子直截了当地说,“纨绔子弟,靠祖上荫庇活着的废物。这是你想的,对吗?”
伊洛娜没有否认。
“你说对了一半,”王子说,“我确实是花花公子,也确实靠祖上荫庇。但我不是废物。”
“那您是什么?”
“我是,”王子顿了顿,“一个想改变点什么的人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这个帝国。”
伊洛娜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猫看老鼠的狡黠,而是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也许是真诚。也许是另一种更高级的伪装。
“你很有趣,”伊洛娜说,“卡尔·冯·温迪施格雷茨。”
“你也很有趣,伊洛娜·拉科齐。”
圆舞曲结束了。王子松开手,鞠了一躬。
“下次,”他说,“我请你吃晚饭。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“我不确定这是否合适。”
“在这个帝国里,”王子笑着说,“合适的事情往往最无聊。”
莱奥·冯·海登莱希今天没有去参加任何舞会。
他在站岗。
这是军事学院的例行任务——每年社交季,学院会派出高年级学员到各大贵族的宴会上担任“荣誉警卫”。说是警卫,其实就是穿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,给来宾们撑场面。
莱奥被分配到了温迪施格雷茨王子的宫殿,站侧门。
侧门不如正门气派,但好处是能看到花园。莱奥站在侧门的台阶上,看着花园里的郁金香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心里忽然想起一件往事。
那是他七岁的时候,父亲带他去美泉宫花园看郁金香。父亲穿着一件便装,没有带佩剑,也没有穿军靴。他蹲下来,指着花圃里一朵红色的郁金香说:“莱奥,你知道郁金香的花语是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是‘爱的宣言’。”
“那爸爸爱妈妈吗?”
父亲笑了。“当然爱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在家?”
父亲的笑容凝固了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摸了摸莱奥的头,说:“等你长大了就懂了。”
莱奥现在长大了,但他还是不懂。
他不懂父亲为什么要在那个不可能胜利的战场上冲锋。
他不懂母亲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做木材生意的陌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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