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看书

字:
关灯 护眼
零点看书 > 离家2004 > 2006-2011 【3】

2006-2011 【3】

2006-2011 【3】 (第1/2页)

3
  
  小时候,我对划炮情有独钟,这与节日烟花无关。烟花太盛大、太正式了,像一个穿着正装去参加晚会的成年人,而划炮不一样,它野性、随意、充满可能性。当然也有替代品,比如左轮玩具枪,装上火药子弹扣动扳机,“啪”的一声,冒一股青烟,仅此而已。那种声音干巴巴的,像拍了一下巴掌,毫无余韵。但划炮不一样——划炮可以扔进水里,可以塞进瓶子里,可以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引信,可以用各种方式制造各种效果。那种快乐是创造的,是探索的,是让人上瘾的。
  
  然而,奶奶并不喜欢我买这些东西。她认为划炮、弹弓、火药枪这类东西属于危险物品。她常说:“玩火尿床,玩炮瞎眼。”这话我听过无数遍,但从来没当回事。如果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,她没法向我父母交代——这是她真正的担忧,不是迷信,是实实在在的恐惧。当时的我并不懂这些。提起父母,他们早在没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去了青海开裁缝店。青海在哪里,我当时完全没有概念,只知道很远很远,要坐很长时间的火车,远到连过年回来都要提前好几天动身。所以一直以来,我都和奶奶生活在一起。我管她叫“奶奶”,但其实她是我外婆。我们那里的叫法,外婆也叫奶奶。
  
  记得一个周末的早晨,奶奶早早起来下了地。夏天的天亮得早,她五点多就出门了,临走时在我床头放了一杯凉白开,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多喝水”三个字——那是她仅会写的几个字之一。我从床上醒来,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了,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线,灰尘在里面跳舞。我撑着旁边的桌台爬下床,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,然后瞥见桌子上的电话机旁边散落着两枚一元硬币。硬币在晨光里闪着银白色的光,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两颗被人遗忘的星星。
  
  我拿起来看了看,正面是牡丹花,反面是国徽,边缘有一圈细小的锯齿。我没有多想,甚至没有犹豫,就好像那两块钱天生就是给我留的。我把硬币揣进口袋,沉甸甸的,走起路来会发出“叮叮”的碰撞声。我偷偷溜出家门,沿着田埂小跑着去了村口的小卖部。小卖部是一间红砖房,门口摆着几箱空汽水瓶,玻璃门上贴着可口可乐的广告,一个白胡子红衣服的老头举着瓶子笑。我踮起脚尖,把两枚硬币拍在柜台上:“阿姨,两包划炮。”
  
  阿姨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从柜台下面的纸箱里摸出两包红色包装的划炮,放在柜台上。我抓起划炮,转身就跑,跑到半路才敢停下来喘气,然后把划炮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兜深处,生怕被谁发现了。
  
  我找齐了村里的伙伴,大概四五个人,在村头的老槐树下集合。老槐树的树干上有一个树洞,里面有时候会有天牛或者知了,但那天我们没空管它们。我们把划炮分好,每人一小堆,像分战利品一样。有人提议去河边玩,大家都说好。
  
  我们村落靠着张家港河,属于长江支流。河面大概有几十米宽,水流不算急,但很深,水是浑黄的,像一锅没有煮开的汤。河上来往有跑运输的船只,大多是铁壳船,装满了沙子或者煤炭,突突突地从远处开过来,又突突突地开走,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。岸边有一个用石块垒成的小码头,供小船只停靠休憩。那天,我们发现码头边停着一只小船,木头的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船帮上长着青苔,船舱里积了半舱水,像是被人废弃的。
  
  我们跳上船,船身晃了晃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,像一个老人伸懒腰时骨头发出的声响。我们试图将点燃的划炮扔到江对岸去——以一种特别的方式,用我们孩群最高的礼仪向对岸的人打招呼。对岸是一片农田,远处有几间白墙黑瓦的房子,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在田里劳作。我们总觉得对岸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,好像那边的生活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,但到底哪里不一样,谁也说不出来。碍于交通不便——最近的桥在几公里外——我们总是没能到对岸去看看。我常常想,如果站在对岸往我们这边看,又会是什么样的心境呢?
  
  突然起风了。江风很大,但吹在脸上并不猛烈,反而有一种温柔的力道,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你的脸颊。风把河面吹出了一层一层的波纹,阳光洒在上面,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子。船在水面上摇摇晃晃,像一只摇篮。我们几个在船上蹦蹦跳跳,享受着那种失重般的快感。每跳一下,船就晃一下,水就漫上来一点,然后又退回去。船只的晃动沉浮感,就像在坐轿子——那种被抬着、被摇晃着、既不稳当又不危险的感觉。
  
  
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热门推荐
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,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:皇上,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