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邪香
49邪香 (第2/2页)这是一个……极其简陋,甚至有些不伦不类的供奉香案?
而在香案正上方的墙壁上,贴着一张A4纸打印出来的、颜色失真的彩图。图片上是一个面目模糊、穿着怪异、似佛非佛、似道非道的“神像”,笑容夸张诡异,眼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图片下方,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:“大黑天欢喜尊者”。
张纵横心里咯噔一下。大黑天?欢喜尊者?这根本是胡乱拼凑、不伦不类的邪神名号!而且,看这香炉、供品的样子,绝不是什么正经的供奉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张纵横指着那香案和墙上的图片,沉声问。
女人脸色更白了,身体微微发抖,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懊悔:“是……是我请回来的……他们说,供这个……能保平安,还能……还能让我心想事成……”
“他们是谁?”
“是……是我在网上一个群里认识的……群主说,他是‘尊者’的弟子,有秘法……我、我那时候工作不顺,感情也出了问题,就……就鬼迷心窍,信了……他说,要心诚,每天早晚都要上香,供奉鲜果糕点……还要……还要在子时,用特制的‘药油’涂抹眉心,静坐冥想,沟通‘尊者’……”
女人断断续续地说着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“开始几天……好像真的有点用,我觉得心情好了点……可后来,越来越不对劲……我开始做噩梦,梦里总有个黑影站在我床边,看着我笑……醒了就觉得浑身发冷,像泡在冰水里……晚上不敢关灯睡觉,总觉得屋子里有别人……听到奇怪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我耳朵边叹气,又像是……指甲刮墙壁的声音……”
她越说越害怕,双手紧紧抱住自己,指甲几乎掐进胳膊里。
“我想停,可群主说,中途停止供奉,‘尊者’会降罪……我、我害怕,就继续供着……可情况越来越糟……我白天上班都没精神,总是出错,看谁都像不怀好意……晚上根本不敢回来,可又没别的地方去……”
张纵横听着,目光扫过那个散发着诡异甜腻气味的香炉,又看了看墙上那张邪性的图片。这女人,多半是被某个装神弄鬼的邪教小头目给骗了,请回来的“神”根本就是个不干净的阴灵或者邪念的集合体,所谓的“供奉”和“药油”,就是在用自己的精气和心神喂养这东西!时间一长,阴灵反客为主,缠上了她,吸食她的阳气,制造幻象恐吓她,让她更加依赖“供奉”,形成恶性循环。
“你用的‘药油’,还有吗?”张纵横问。
女人连忙点头,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是半瓶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油脂状东西,散发着和线香类似的、但更加甜腻刺鼻的气味。
张纵横接过,没打开,只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。除了劣质香精和油脂的味道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腥气——像是某种动物血液混合了不明的物质。
“这香,这油,还有那图,都别要了。”张纵横将瓶子放下,语气不容置疑,“包括你加的那个群,立刻退掉,拉黑所有人。这东西,不是神,是脏东西,你供得越诚心,它缠你越紧。”
“可……可是……”女人满脸恐惧,“群主说,擅自断了供奉,会……会……”
“会什么?会比你现在每天晚上被鬼压床、睁眼到天亮、觉得自己快疯了更惨?”张纵横打断她,目光锐利,“你继续供下去,不出三个月,要么自己吓出精神病,要么被这东西吸干阳气,大病一场,能不能挺过来都难说。”
女人被他的话吓得浑身一颤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,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。
张纵横走到那香案前,看着墙上那张邪性的图片。他伸出手,没有直接去碰,而是隔空对着图片,缓缓虚划了几下,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气流,将图片上那“神像”的面部五官轻轻“抹”去。然后,他拿起那瓶“药油”,又看了看香炉。
“这些东西,我来处理。你这屋子,阴气太重,需要彻底清扫,通风,晒太阳。”张纵横转头对女人说,“今晚你别住这儿了,去朋友家,或者找个宾馆凑合一晚。明天天亮再回来,把窗帘全部拉开,窗户打开,让阳光照进来。屋里用艾草或者柏叶熏一熏。你自己,多晒太阳,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走走,别一个人闷着。”
“那……那脏东西……它会不会……跟着我?”女人颤声问,这是她最怕的。
张纵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清霖给的、他之前自己试着临摹的、效果打了折扣的“驱邪符”,折成三角形,递给她:“这个贴身带着,能挡一挡。记住,心正不怕影子斜。你越怕它,它越来劲。从今天起,彻底忘了这回事,该吃吃,该睡睡,该上班上班。它找你,你就当是幻觉,是风,是自个儿吓唬自个儿。过段时间,自然就淡了。”
女人接过符纸,紧紧攥在手心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我、我该怎么谢你?多少钱?我……”
“等处理完再说。”张纵横摆摆手,指着香案上的东西,“这些,我能带走吗?”
“能!能!你全拿走!我一刻都不想再看到它们!”女人忙不迭地说。
张纵横找了个旧报纸,将香炉、药油、没烧完的线香、还有墙上那张被他“抹”了脸的图片,小心翼翼地包好。那图片被他手指虚划过后,上面那“神像”的笑容似乎都僵滞扭曲了,透着一股死气。
“行了,你先走吧。记住我说的。”张纵横对女人说。
女人千恩万谢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恐惧的房间。
听着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楼道里,张纵横才拎起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报纸包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昏暗冰冷的房间。
“墨线”带来的阴冷审视感,在这里似乎活跃了一些。他能感觉到,这屋子里残留的阴秽气息,正在缓慢地、不甘地流动着,但失去了“供养”和恐吓的目标,它们就像无根的浮萍,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。
他关上门,走下昏暗的楼梯,重新回到巷子里。
天色已经完全黑透,巷子里没有路灯,只有远处路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。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雪沫。
张纵横站在巷子中间,掂了掂手里的报纸包。这大概就是胡七七说的“小活儿”了。不复杂,但足够恶心。报酬嘛……看那女人的样子,应该不会太小气。
只是,这香炉、药油、邪像……该怎么处理?直接扔了,怕留下隐患。
“呵,这点腌臜玩意儿,也值得你愁?”胡七七懒洋洋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,“找条活水,最好是流动的河,把这些东西扔进去,让水冲走。水能载阴,也能化阴。扔之前,用你的血,在报纸外面画个‘散’字符,别让里面的脏气半路漏了,祸害别人。”
“用血?”张纵横皱眉。他现在可不想轻易见血,尤其是牵扯到这些东西。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就一滴指尖血,混着朱砂,快得很。怎么,怕你那‘墨线’顺着血跑出来?”胡七七的声音带着讥诮,“放心,有我在,它翻不起浪。赶紧的,把这破事儿了了,我闻着这味儿就烦。”
张纵横不再犹豫,找了个背风的墙角,咬破指尖,挤出一点血珠,混合了随身带的朱砂,快速在包着邪物的报纸外面,画了一个胡七七教的、结构简单的“散”字符。符成瞬间,报纸包里的甜腻腐臭味似乎被隔绝了大半。
他拎着报纸包,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,朝着附近的一条小河走去。
夜色深沉,城市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。
第一笔“买卖”,算是开张了。
只是不知道,这邪像背后,那个所谓的“大黑天欢喜尊者”和那个“群主”,又是什么路数?是单纯的骗子,还是……也和那些阴暗里的东西有牵扯?
张纵横摇了摇头,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。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先处理掉手里的麻烦,拿到应得的报酬,然后,再想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