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吉林
48吉林 (第2/2页)接“小活儿”?像在省城城中村那样,给人看些鸡毛蒜皮的小事?可这里不是省城,是东北,是出马仙的老家。他那点野路子……
“怕了?”胡七七嗤笑,“你那灰耗子虽然不顶用,但名头好歹是‘仙家’。你这半吊子,糊弄糊弄那些真遇上事的平头百姓,也够了。再说了,不是还有我吗?真碰上硬茬子,我还能看着你被撕了?”
张纵横知道她说得有道理。他需要钱,需要时间缓冲,也需要在相对熟悉的环境里,先适应和对抗“墨线”的影响,而不是贸然闯入完全陌生的西南。
“好。”他下了决心,“先回我二舅那儿,看看情况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胡七七的声音似乎满意了些,“先睡吧。明天进城。”
第二天一早,张纵横退了房,坐上了返回吉林市的长途客车。他给二舅打了电话,说自己从南边回来了,准备回家看看。二舅在电话那头高兴得不得了,连声说好,让他路上小心。
客车在公路上疾驰。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雪山林海,逐渐变成覆盖着薄雪的平原和村庄,最后是越来越密集的城镇和厂房。空气里的寒意依旧,但少了山林那种深入骨髓的阴湿,多了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冷。
掌心的印记一直很“安静”,但那如影随形的、冰冷的审视感并未消失。张纵横握着山鬼钱,默默调息,对抗着心底不时翻涌的、对那些不够“横平竖直”的建筑、歪斜的招牌产生的烦躁。
傍晚时分,客车驶入了吉林市区。华灯初上,车水马龙,熟悉的城市喧嚣扑面而来。张纵横背着包,随着人流走出车站。冷风一吹,他打了个寒噤,但心里却莫名松了一下。比起寂静到令人发疯的山林,这种嘈杂的、充满烟火气的环境,反而让他感到一丝……安全?
他打了辆车,报上二舅家的地址。车子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中穿行,最后驶入一片老旧的厂区家属院。低矮的楼房,斑驳的墙面,院子里堆着杂物和积雪,但窗户里透出的灯光,却让人觉得踏实。
二舅早就等在楼下,穿着厚厚的军大衣,搓着手,不住地朝路口张望。看到张纵横下车,老爷子立刻快步迎上来,上下打量着他,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欢喜:“回来了?回来了就好!瘦了,也黑了!走,快上楼,你舅妈包了饺子,猪肉酸菜馅儿的,就等你呢!”
久违的家的温暖,让张纵横鼻子有些发酸。他跟着二舅上了楼,老式的两居室,面积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,暖烘烘的,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。舅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,也是拉着他问长问短,埋怨他出去这么久也不来个信。
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,醋蒜泥摆好,二舅还开了瓶白酒,非要给他倒上一点“驱驱寒”。张纵横推辞不过,抿了一小口。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带起一股暖流。他看着二舅和舅妈关切的脸,听着他们絮叨着家长里短,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,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。
这才是人间。是活生生的,有温度的人间。
然而,就在他夹起第二个饺子,准备送入口中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碗沿上一个极其微小的、烧制时留下的釉点瑕疵。动作猛地一顿。一股强烈的、想要用筷子尖将其抠掉的冲动,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。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发白。
“怎么了?纵横?饺子不对胃口?”舅妈察觉到他动作的僵硬,关切地问。
“没、没事。”张纵横猛地回神,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将饺子塞进嘴里,胡乱咀嚼着,食不知味。心底那丝烦躁和冰冷审视感,如同跗骨之蛆,并未因家庭的温暖而完全消散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他回来了,可那个“干净”的张纵横,或许再也回不来了。
吃完饭,张纵横主动帮着收拾了碗筷。二舅拉着他坐到客厅旧沙发上,点上支烟,这才仔细问起他这趟出门的经历。张纵横早就想好了说辞,只说跟着人去南边收了点山货,不太顺利,没赚到什么钱,还差点在山里迷路。二舅听得直叹气,拍着他的肩膀说人回来就好,钱慢慢挣,以后别再一个人往那种深山老林里跑了,太危险。
聊到快十点,二舅和舅妈才回房休息。张纵横也回到自己那间小时候住过、现在依旧给他留着的卧室。房间很小,一张单人床,一个旧书桌,墙上还贴着些褪色的卡通贴画。一切都是熟悉的陈旧味道。
他关上门,反锁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回家了。可接下来呢?
他需要钱,需要尽快开始“接活儿”,在“墨线”彻底改变他之前,攒够去西南的资本,并找到稳住当前状态的方法。
也许,明天该去市里那些香火旺的寺庙、道观附近转转?或者,去旧货市场、殡葬用品店这类地方看看?那里,往往是“信息”和“需求”汇集的地方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家属院里零星亮着的灯火,和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霓虹。
掌心的印记,在黑暗中,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弱的、冰凉的悸动。
新的战场,就在这片看似熟悉的城市灯火之下。
而他的敌人,不仅是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“脏东西”,更是自己身上那根无时无刻不在试图“描”改他的“墨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