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:燕青的险招
第31章:燕青的险招 (第2/2页)周胤接过陶罐,入手沉甸甸的,能听见里面粉末晃动的沙沙声。他递给燕青。
燕青接过,小心地揣进怀里。
“烟花。”沈墨把竹筒递过来,声音沙哑,“里面填了硝石、硫磺和木炭粉,掺了铁屑,点燃引线后能飞三丈高,炸开时火光通红,能照亮半个营地。但只有一发,点着了就必须扔出去,不然会在手里炸。”
燕青接过竹筒,掂了掂,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“人挑好了吗?”周胤问。
“挑好了。”燕青说,“石猛,韩铁山,还有三个——一个是原来铁血卫的老兵,叫赵虎,擅长夜行。一个是猎户出身,叫王川,箭法好。还有一个是流民里挑出来的,叫李狗儿,没什么本事,但胆子大,不怕死。”
周胤默念了一遍这五个名字。
石猛,韩铁山,赵虎,王川,李狗儿。
五个名字,五条命。
“他们在哪?”
“在城墙下等着。”燕青说,“我让他们换了黑衣,磨了刀,吃饱了饭。”
周胤深吸一口气。
“带他们上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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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。
月亮被云层遮住了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只有城头上的火把还亮着,但火光被刻意压低了,只照亮很小一片区域。城墙下的黑暗浓得化不开,像墨汁,像深渊。
六个人站在城头。
燕青,石猛,韩铁山,赵虎,王川,李狗儿。
他们都穿着深色的粗布衣——那是从流民那里收来的,洗得发白,染了灶灰,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。脚上是软底布鞋,鞋底缝了多层麻布,走路像猫一样轻。腰间的钢刀用布条缠住了刀鞘,防止反光。脸上抹了锅底灰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六双眼睛,在黑暗里闪着光。
周胤站在他们面前,手里拿着六个小布袋。每个布袋里装着三块麦饼,一块咸肉,一竹筒水。
“带上。”他把布袋一个个递过去,“饿了吃,渴了喝。如果……如果回不来,黄泉路上别做饿死鬼。”
石猛接过布袋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“殿下放心,俺们肯定回来。俺还没娶媳妇呢,不能死。”
韩铁山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把布袋系在腰上。赵虎和王川点了点头。李狗儿——那个才十七岁的少年,手有些抖,接过布袋时差点掉在地上,被燕青一把扶住。
“怕吗?”燕青问。
李狗儿咬了咬嘴唇。“怕。”
“怕就对了。”燕青说,“不怕死的人,死得最快。记住,跟紧我,我做什么你做什么,别出声,别乱看,刀握紧了,但没我的命令不许拔刀。”
“是。”
燕青转头看向周胤。
两人对视。
没有话,但所有的话都在那一眼里了——信任,托付,生死,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“等我回来”。
燕青点了点头。
周胤也点了点头。
然后燕青转身,走向城墙边缘。那里,一条绳索已经系好了,绳头牢牢绑在城垛上,另一端垂下去,消失在黑暗里。这是白天就准备好的,为了必要时快速上下城墙。
“下。”
燕青第一个抓住绳索,翻身跃下城墙。动作干净利落,像一只夜行的豹子。绳索微微晃动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石猛第二个,韩铁山第三个,赵虎第四个,王川第五个。李狗儿在最后,他抓住绳索时手还在抖,但咬了咬牙,也跟着滑了下去。
六个人,像六滴墨汁,融进了城墙下的黑暗里。
不见了。
周胤走到城垛边,手扶着冰冷的石头,向下望去。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嗡嗡声。夜风吹过,带着荒野的草腥味和远处敌营飘来的烟火气。
陆文渊走到他身边,脸色苍白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等。”周胤只说了一个字。
然后他就在城头坐下了,背靠着城垛,眼睛盯着远处敌营的方向。陆文渊也坐下,沈墨也坐下,还有几个负责守夜的北荒卫士兵,都默默地坐下。
没有人说话。
时间开始变得很慢。
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周胤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能听见陆文渊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吸气声。远处敌营的喧哗渐渐小了,篝火也暗了一些——显然,大部分士兵都去睡了,只留下哨兵和巡逻队。
子时一刻。
子时二刻。
子时三刻。
周胤闭上眼睛,脑子里开始复盘整个计划。燕青会怎么接近营地?会从哪里潜入?会怎么避开哨兵?麻沸散该怎么用?烟花该什么时候放?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?如果刺杀失败了怎么办?
一个又一个问题,像毒蛇一样缠上来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,强迫自己用工程学的思维去分析——这是风险评估,这是概率计算,这是在没有完美解的情况下寻找最优解。
但心还是跳得很快。
丑时。
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一点,洒下惨白的光。荒野上有了些许能见度,能看见远处敌营帐篷的轮廓,像一片黑色的蘑菇长在地上。营地中央有一顶大帐篷,比其他帐篷都高,都大,帐篷外插着旗杆,旗杆上挂着一面旗——虽然看不清图案,但能猜到,那一定是主将的帐篷。
燕青应该已经到了。
周胤握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里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这刺痛让他清醒,让他不至于被等待的焦虑吞噬。
丑时一刻。
丑时二刻。
忽然,敌营里传来一阵狗吠。
周胤猛地坐直身体。
陆文渊也惊醒了,瞪大眼睛望向那边。沈墨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,发出哐当一声响。
狗吠声持续了几声,然后停了。
接着是人的呵斥声,隐约能听见“闭嘴”、“再叫宰了你”之类的骂声。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。
是巡逻的士兵惊动了营地里的狗?
还是燕青他们被发现了?
周胤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死死盯着那片营地,眼睛都不敢眨。月光下,帐篷的轮廓清晰了一些,能看见有零星的火把在移动——那是巡逻队。移动的轨迹很规律,绕着营地外围,一圈,又一圈。
没有异常。
没有喊杀声,没有火光,没有混乱。
燕青他们……还活着吗?
丑时三刻。
寅时。
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,像鱼肚白,像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风更冷了,带着露水的湿气,吹在脸上像刀子。
城头上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周胤扶着城垛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陆文渊在他身边,嘴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。沈墨不停地搓着手,眼睛死死盯着敌营的方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每一秒都像一把锤子,敲在心上。
天边的青色在蔓延,云层的边缘被染上了一层金边。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清晰,能看见荒野上枯草的轮廓,能看见敌营帐篷上覆盖的霜。
寅时一刻。
寅时二刻。
就在那丝青色即将吞没整个天空,就在所有人的心不断下沉,沉到冰窖最深处时——
敌营中央,那顶最大的帐篷,突然爆起一团火光!
不是篝火,不是火把,是爆炸般的、冲天的火光!
火光赤红,裹着黑烟,像一朵狰狞的花在黎明前绽放。紧接着,混乱的喊杀声炸开了——不是有组织的战斗呐喊,是惊恐的、慌乱的、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怒吼。
“走水了!”
“敌袭!敌袭!”
“将军!将军的帐篷!”
火光冲天,映亮了半个营地。
周胤的呼吸停止了。
他看见,在那团火光的顶端,一个红色的光点炸开了,像一颗小太阳,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燃烧,燃烧,然后缓缓坠落。
信号烟花。
燕青得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