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:燕青的险招
第31章:燕青的险招 (第1/2页)周胤的目光在火光下闪烁。他盯着燕青,盯着那张被阴影分割的脸,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夜风吹过城头,火把的光摇曳着,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像两个在黑暗中博弈的鬼魅。远处敌营的喧哗声隐约传来,夹杂着马嘶和金属碰撞的脆响。城墙下的黑暗里,三千多人的命运悬在一线,而燕青的嘴里,正含着可能扭转这一切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几个字。周胤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金汁残留的恶臭和砖石的尘土味。“说清楚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刀锋擦过磨石,“每一步。”
燕青向前半步,火光终于照亮了他整张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犹豫。
“斩首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,“趁敌军立足未稳,明日攻城前夜,我带最精锐的五个人,潜入敌营,杀了那个校尉。”
周胤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白日受挫,他只会更急。”燕青继续说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“这种人我见过太多——骄横惯了,吃了亏,第一反应不是谨慎,是恼羞成怒,是急着找回面子。他会催着部下连夜准备攻城器械,会骂人,会喝酒,会觉得自己明天一定能踏平这座破城。”
“所以他会放松警惕?”
“不是放松,是分心。”燕青摇头,“他的心思全在明天怎么攻城,怎么泄愤上。营地里会有喧哗,会有混乱,会有士兵因为连夜赶工而疲惫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篝火连成的光海。
“他会觉得,我们不敢再来了。”
夜风吹过,火把噼啪作响。
周胤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城砖。砖石表面粗糙,带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和夜里露水的湿气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,两下,沉稳但沉重。远处敌营里传来一阵哄笑声,夹杂着粗野的叫骂,顺着风飘过来,像野兽在黑暗里磨牙。
“五个人。”周胤终于开口,“潜入至少三百人的营地,找到主将的帐篷,杀了他,然后活着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能成?”
燕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火光,面朝着城墙内侧。下面,内墙区域还亮着零星的灯火,那是妇孺老弱避难的棚屋。更远处,工坊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敲打声——沈墨还在赶工。
“凭我见过更糟的。”燕青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,“铁血卫最后一战,我们三十七个人,被八百草原骑兵围在山谷里。带队的是个千夫长,叫巴图,草原上有名的狼。他以为我们死定了,围而不攻,等着我们饿死渴死。”
周胤看着他。
“第三天夜里,我带了四个人,摸出了山谷。”燕青继续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草原人的营地比这乱,马多,帐篷多,警戒线拉得长。我们杀了两个哨兵,换了他们的皮袄,混了进去。巴图的帐篷在营地最中央,周围有十二个亲兵守着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们没杀亲兵。”燕青说,“用了点药——草原人喜欢喝马奶酒,我们在酒囊里下了蒙汗药,假装是送酒的仆役。亲兵喝了,半个时辰后全倒了。我进了帐篷,巴图正在睡觉,怀里还抱着个女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一刀割了他的喉咙,没惊动那个女人。走的时候,在帐篷里点了把火。火起来的时候,我们已经出了营地,回到了山谷。”
夜风更冷了。
周胤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不是害怕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,这个他信任的、把性命和城池都托付出去的燕青,骨子里藏着怎样一种冰冷而精准的杀戮本能。
“所以你有经验。”周胤说。
“有。”燕青转回身,火光重新照亮他的脸,“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我们没有草原人的皮袄,没有蒙汗药,没有熟悉的地形。我们只有五把钢刀,五个人,和一次机会。”
“成功率?”
“三成。”燕青毫不犹豫,“如果一切顺利,警戒松懈,主将帐篷位置明显,我们能找到并接近,成功刺杀,然后趁乱撤离——三成。”
“如果失败呢?”
“五个人全死。”燕青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敌军会知道我们试图斩首,会更加警惕,明天攻城时会更加疯狂。我们失去了最精锐的五个人,士气会受打击,城墙上的防守会出现缺口。”
周胤闭上了眼睛。
三成。
五条命。
三千多人的生死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——守城战的伤亡概率,敌军十倍兵力的持续压力,滚木石块和金汁的消耗速度,新兵的承受极限。数字在脑海里翻滚,像沸水里的气泡,一个接一个炸开。
然后他睁开了眼睛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
燕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“五个人。”他说,“要最精锐的,身手好,胆子大,听命令。石猛算一个,他力气大,近身搏杀能挡一阵。韩铁山算一个,他熟悉野外,眼神好,能带路。另外三个,我从北荒卫里挑。”
“装备。”
“钢刀,每人一把。黑衣,要深色的,不能反光。鞋子,鞋底要软,走路不能有声音。”燕青顿了顿,“还有两样东西——麻沸散,要强力的,能让人瞬间失去知觉的。信号烟花,如果我得手了,会放烟花,你们在城头看见,就准备接应。”
周胤点头。
“麻沸散我有。”他说,“系统之前兑换过一份配方,徐夫子配了一些,本来是用来做手术止痛的,药性很强,吸入一点就能让人昏睡两个时辰。信号烟花……沈墨应该能做。”
“现在就要。”
“好。”
周胤转身,对一直守在楼梯口的陆文渊招了招手。
陆文渊快步走过来,脸色在火光下显得苍白。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,嘴唇抿得紧紧的,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。
“去内墙,找徐夫子,把所有的强力麻沸散都拿来。”周胤说,“然后去工坊,告诉沈墨,我要一个能飞得高、炸得响、火光要亮的烟花,半个时辰内必须做出来。”
陆文渊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头,转身跑下城头。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地响着,渐渐远去,消失在黑暗里。
城头上又只剩下两个人。
“你其实可以拒绝。”燕青忽然说。
周胤看着他。
“我是武将,冒险是本职。”燕青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是主君,坐镇中枢,权衡利弊才是你的责任。三成的成功率,五条人命,这个险该不该冒,你应该想清楚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周胤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守城的伤亡概率,我算过了。”周胤走到城垛边,手扶着冰冷的石头,望向远处敌营的篝火,“如果按部就班地守,敌军一波接一波地攻,我们的滚木石块最多撑两天,金汁烧干了就没了。新兵第一次见血,第一次看见身边的人死,崩溃的概率至少四成。一旦城墙某一段被突破,就是全线溃败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燕青。
“那时候的伤亡,不是五个人,是五十个,一百个,甚至更多。而且输了,所有人都得死——敌军不会留活口,他们需要屠城来立威,来泄愤。”
燕青沉默。
“你的计划是冒险,但冒险的对象是五个人。”周胤继续说,“成功了,敌军溃退,我们赢。失败了,损失五个人,但守城的兵力主体还在,我们还有机会。这是数学题,燕青,三成概率换一个可能避免的惨胜,值得赌。”
火把噼啪作响。
远处敌营又传来一阵喧哗,这次夹杂着鞭子抽打的声音和惨叫——显然是在惩罚某个犯了错的士兵。声音顺着风飘过来,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你比我想的冷静。”燕青说。
“我是工程师。”周胤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工程师的第一课,就是学会在无数个糟糕的选择里,挑一个不那么糟糕的。”
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陆文渊回来了,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,罐口用油纸封着,封口处还缠着麻绳。他身后跟着沈墨——沈墨满脸烟灰,手里拿着一个竹筒,筒身粗如儿臂,一端露出引线。
“麻沸散。”陆文渊把陶罐递给周胤,“徐夫子说,这里面的粉末,撒出去,吸进一点就能让人昏睡。他特意加了曼陀罗花粉,药性更强,但千万不能自己吸到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