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时间的河流
第十七章 时间的河流 (第1/2页)钻石之吻
一
王玫瑰十二岁那年,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。
是一只猫。橘色的,胖胖的,懒洋洋的,整天趴在窗台上晒太阳。王玫瑰给它取名叫“小王子”。
“妈妈,它像胖丁。”王玫瑰说。
“你没见过胖丁。”
“爸爸给我看过照片。胖丁也是橘色的,也很胖。”
邱莹莹看着那只趴在窗台上的橘猫,想起了十几年前图书馆后门那只懒洋洋的胖猫。那时候她每周四下午去喂它,它会在她脚边蹭来蹭去,吃完粮就趴在那里,眯着眼睛,像一个在晒太阳的老爷爷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胖丁不在了。那只橘猫的后代也许还在A大的校园里,也许也胖了,也许也懒了。但她不在A大了。她在上海,在静安区这间两室一厅的公寓里,看着女儿养的那只橘猫。
“小王子,”她叫了一声。
橘猫的耳朵动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“它不理你。”王玫瑰说。
“它理了。它的耳朵动了。”
“耳朵动不算理。它要看你才算理。”
“它看了。它在用余光看。”
王玫瑰笑了。“妈妈,你总是帮猫说话。”
“因为猫不会说话。所以我们要帮它说。”
王玫瑰蹲下来,摸了摸橘猫的头。橘猫蹭了蹭她的手指,然后继续趴着,眯起眼睛。
“妈妈,它好懒。”
“它不懒。它只是把能量留到需要的时候。”
“什么时候需要?”
“晚上。猫是夜行动物。”
“可是它晚上也在睡觉。”
“……它可能是只特别的猫。”
王玫瑰笑了,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翻开作业本。她上六年级了,作业很多,每天要做到很晚。邱莹莹有时候陪她一起做,有时候在旁边看书。王华耀下班回来,会带夜宵——有时候是可颂,有时候是奶茶,有时候是水果。
“爸爸,你今天带什么了?”王玫瑰闻到香味,抬起头。
“可颂。你妈妈喜欢的那种。”
“我也喜欢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买了三个。你一个,你妈妈一个,我一个。”
王玫瑰接过可颂,咬了一口,酥皮碎了一桌。“爸爸,你以后能不能买那种不掉渣的?”
“可颂都会掉渣。”
“那买不掉渣的面包。”
“不掉渣的面包不好吃。”
“好吃不好吃,比掉渣重要。”
王华耀看着她,笑了。“你跟你妈一样。你妈也这么说。”
王玫瑰看了妈妈一眼。邱莹莹正在吃可颂,嘴角沾着酥皮。
“妈妈,你嘴角有渣。”
邱莹莹擦了擦嘴角。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。”
邱莹莹又擦了擦。“现在呢?”
“没了。”
邱莹莹继续吃。王玫瑰也继续吃。王华耀坐在旁边,看着她们,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王华耀,你怎么不吃?”邱莹莹问。
“看你们吃就饱了。”
“你又来这套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王玫瑰抬起头,看了看爸爸,又看了看妈妈。“爸爸妈妈,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说肉麻的话?”
“我们没有说肉麻的话。”邱莹莹说。
“你们呼吸都是肉麻的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这句话是林晚晴说过的。十几年前,林晚晴住在他们家的时候,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现在王玫瑰也说了。有些话,会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,从上一代传到下一代。像基因一样。
二
王玫瑰十四岁那年,林晚晴结婚了。
婚礼在北京举行。邱莹莹一家三口飞过去参加。林晚晴的丈夫是一个建筑师,高高瘦瘦的,戴一副黑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“他像沈嘉树。”王华耀在婚礼上说。
“哪里像?”
“说话慢。有酒窝。”
“沈嘉树没有酒窝。”
“有的。你忘了。”
邱莹莹想了想,想不起来。“你记得比我清楚。”
“当然。跟你有关的,我都记得。”
邱莹莹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婚礼上,林晚晴穿着白色的婚纱,头发盘起来,戴着一顶水晶皇冠。她站在舞台上,看着台下的邱莹莹,眼眶红了。
“莹莹,”她在台上说,“谢谢你。谢谢你从上海飞过来。谢谢你做我最好的朋友。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收留我。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王玫瑰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“妈妈,别哭了。妆会花。”
“我没化妆。”
“你涂了口红。”
“那是润唇膏。”
“润唇膏也会花。”
邱莹莹笑了,擦了擦眼泪。
婚礼结束后,林晚晴拉着邱莹莹的手,在酒店的花园里散步。花园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,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,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。
“莹莹,”林晚晴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你已经谢过了。”
“再谢一次。因为是真的。”
邱莹莹握着她的手,像十几年前在宿舍里那样。那时候她们睡上下铺,晚上关了灯,会聊天聊到很晚。聊男生,聊未来,聊以后要做什么。林晚晴说她要当女强人,挣很多钱,买一个大房子。邱莹莹说她不知道要做什么,也许当翻译,也许当老师。林晚晴说“你做什么都行,反正你那么聪明”。邱莹莹说“我不聪明,我只是认真”。林晚晴说“认真就是最聪明的”。
那时候她们十八岁。现在她们三十五岁了。十八年过去了。她们都老了,但都没有老。她们还是最好的朋友。不管隔多远,不管多久没见,一见面,就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。
“晚晴,”邱莹莹说,“你以后会幸福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现在就幸福。以后会更幸福。”
邱莹莹看着她,笑了。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你以前不相信幸福。你总觉得幸福会消失。”
“因为以前没有人让我相信。现在有了。”
邱莹莹握紧了她的手。
三
王玫瑰十六岁那年,上了高中。
她考上了上海最好的中学,离家很远,每天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。邱莹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她做早饭,六点半送她出门,晚上等她回来再做晚饭。
“妈妈,你不用送我。我自己可以。”王玫瑰说。
“我知道你可以。但我想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送你的路上,可以跟你说话。你上学了,我们说话的时间就少了。”
王玫瑰看着妈妈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妈妈,我以后每天早点回来。”
“不用。你该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。学习重要。”
“你重要。”
邱莹莹的眼眶红了。“你跟你爸一样。会说肉麻的话。”
“不是肉麻。是真心话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这句话她听过无数次。从王华耀嘴里,从王玫瑰嘴里。现在她知道了,真心话不肉麻。真心话就是真心话。听起来肉麻,是因为听的人不习惯。
王玫瑰上高中后,邱莹莹开始写第二本书。还是写她和王华耀的故事,但这次是从王华耀的视角写。她写他如何在图书馆对面书架站着,如何观察她的一举一动,如何在笔记本上记录她的习惯,如何把那枚戒指放在书里,如何在毕业舞会上单膝跪地。
她写了三个月,写了十五万字。她把稿子给王华耀看,王华耀看了三天。
“你写得不对。”他说。
“哪里不对?”
“我不是那样想的。”
“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?”
王华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当时想的是——如果她不看我,我就走到她面前,把那枚戒指放在她手里,跟她说‘这是你的,从三年前就是你的了’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这么做?”
“因为怕。怕她拒绝。怕她说‘你疯了’。怕她说‘我们不合适’。怕她说‘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’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王华耀,你怕了那么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还怕吗?”
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失去你。”
“你不会失去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还是怕。因为太重要了。重要到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。”
邱莹莹走过去,抱住了他。他的身体很暖,心跳很快。她听着他的心跳,想起了二十年前。那时候她坐在图书馆第七排靠窗第三桌,看着对面书架,等他出现。他出现了,心跳加速。她没有听到他的心跳,但她知道他的心跳很快。因为她自己的也很快。
四
王玫瑰十八岁那年,考上了A大。
她选了法语专业。
“为什么选法语?”邱莹莹问她。
“因为妈妈学法语。爸爸也学法语。我也要学。”
“你可以选别的。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。”
“我喜欢法语。法语很精确。语法规则很严格,时态变位都有固定的规律。我喜欢这种确定性。”
邱莹莹愣住了。这是她二十年前说过的话。一字不差。王华耀也说过。现在王玫瑰也说。一句话,传了三个人。从她到王华耀,从王华耀到王玫瑰。像一条河流,从上游流到下游,从过去流到现在,从现在流到未来。
“妈妈,你会来A大看我吗?”王玫瑰问。
“会。”
“多久来一次?”
“你想让我多久来一次?”
“每周。”
“每周太频繁了。你会有自己的生活。自己的朋友。自己的事情。”
“你也是我自己的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抱住了女儿。女儿已经比她高了,她要踮起脚尖才能把下巴抵在女儿的肩膀上。
“王玫瑰,”她说,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没有。在你面前,我永远是小孩子。”
邱莹莹笑了,松开女儿,擦了擦眼泪。
九月初,邱莹莹和王华耀送王玫瑰去A大报到。A大还是老样子,梧桐树、图书馆、老礼堂、操场。有些建筑翻新了,有些路重修了,但整体的样子没有变。邱莹莹走在林荫道上,觉得时光好像倒流了。二十年前,她走在这条路上,拖着行李箱,背着帆布包,心里装着一个秘密。现在她又走在这条路上,女儿走在她旁边,也拖着行李箱,也背着帆布包,心里也装着一个秘密。
“妈妈,你当年住哪栋宿舍?”王玫瑰问。
“那边。”邱莹莹指了指远处一栋灰色的楼,“现在已经拆了。盖了新楼。”
“你当年坐在图书馆哪个位置?”
“第七排,靠窗第三桌。”
“还在吗?”
“应该在。”
“我们去看看。”
他们去了图书馆。图书馆翻新过了,但七排书架还在,靠窗第三桌还在。邱莹莹在那个位置上坐下来,王玫瑰坐在她对面,王华耀站在书架旁边。
“爸爸,你当年站在哪里?”王玫瑰问。
“这里。”王华耀站在第七排书架对面,那个他站了无数次的位置。
“你站在这里干嘛?”
“看你妈妈。”
“她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王玫瑰笑了。“你现在还觉得她好看吗?”
“比当年好看。”
邱莹莹的脸红了。“王华耀,你能不能不要在女儿面前说这些?”
“为什么?她又听不懂。”
“我听得懂。”王玫瑰说,“我已经十八岁了。”
王华耀的耳朵红了。
王玫瑰看着爸爸红透的耳朵,笑了。“爸爸,你耳朵红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红了。很红。”
“那是灯光照的。”
“灯光是白色的。你耳朵是红色的。”
王华耀不说话了。王玫瑰笑得更开心了。
邱莹莹看着他们,嘴角弯了起来。她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秋天。她坐在这个位置上,王华耀站在对面书架那里。她不敢看他,只敢用余光。他用余光看她,她也是。两个人都用余光,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用余光,但两个人都假装不知道。
现在他们不用余光看了。他们光明正大地看。看了一辈子,还没看够。
五
王玫瑰上大学后,邱莹莹的时间多了起来。
她开始翻译第三本书。这次不是小说,是一本诗集。法国当代诗人的诗集,语言很简洁,但意境很深。每一句话都像一幅画,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种子,种在读者心里,慢慢发芽。
她每天早上送王华耀上班后,回家翻译两个小时。下午去法盟上课,晚上回来做饭,等王华耀回来一起吃。周末有时候去A大看王玫瑰,有时候在家休息,有时候出去走走。
日子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湖。没有风,没有浪,只有阳光照在湖面上,一闪一闪的。
王华耀升职了。他现在是公司的副总裁,每天忙得脚不沾地。但不管多忙,他每天晚上都会回来吃饭。有时候八点,有时候九点,有时候十点。但一定会回来。邱莹莹会把饭菜热好,等他回来一起吃。
“你不用等我。”他有时候说。
“我愿意等。”
“你不饿吗?”
“饿。但一个人吃没意思。”
王华耀看着她,目光很温柔。“你等了我一辈子。”
“一辈子还没过完。”
“过了大半了。”
“还剩大半。”
王华耀笑了。他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糖醋排骨。排骨还是热的,甜甜的,酸酸的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“跟以前一样?”
“比以前好吃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”
邱莹莹笑了,也坐下来,跟他一起吃。两个人,三菜一汤,一碗米饭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上海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。
“王华耀,”邱莹莹说,“你说玫瑰现在在干嘛?”
“应该在图书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像你。你喜欢图书馆,她也喜欢。”
“也许她在谈恋爱。”
王华耀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谈恋爱。她十八岁了,可以谈恋爱了。”
王华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太早了。”
“不早。你认识我的时候,我也十八岁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她遇到的人不一定认真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担心她遇到坏人?”
“担心。”
“她不会的。她像你。她会看人。”
王华耀想了想,说:“你说得对。她像我会看人。”
“你看人准吗?”
“准。我看了你一眼,就知道是你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。“多吃点。你瘦了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我瘦了。”
“因为你真的瘦了。”
王华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“没有。胖了。”
“那是肌肉。肌肉重,看起来瘦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肌肉了?”
“从认识你开始。”
王华耀笑了。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六
王玫瑰大二那年,寒假带了一个男生回家。
男生叫陈一鸣,是A大物理系的学生,高高瘦瘦的,戴一副圆框眼镜,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。他进门的时候有些紧张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茶叶。
“叔叔好,阿姨好。”他鞠了一躬。
邱莹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你是玫瑰的同学?”
“是。我们一个社团的。”
“什么社团?”
“天文社。”
“你喜欢看星星?”
“喜欢。星星很安静,但很有力量。”
邱莹莹看了王华耀一眼。王华耀的表情很平静,但邱莹莹知道他在观察——看他的手,看他的鞋,看他吃饭的样子,看他看王玫瑰的眼神。跟她妈妈当年一模一样。
“你父母做什么的?”王华耀问。
“我爸爸是工程师,妈妈是老师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苏州。”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还有一个妹妹,上高中。”
王华耀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吃饭的时候,陈一鸣很安静,不太说话,但王玫瑰说话的时候他会看着她,嘴角微微翘着。邱莹莹注意到他给王玫瑰夹菜——夹的是她喜欢的糖醋排骨。他记得她喜欢吃什么。
“你记得玫瑰喜欢吃什么?”邱莹莹问。
“记得。她说过一次。”
“一次就记住了?”
“嗯。重要的事,一次就够了。”
邱莹莹看了王华耀一眼。王华耀正在喝汤,汤碗遮住了半张脸,但邱莹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。
吃完饭,陈一鸣帮邱莹莹洗碗。他洗得很认真,碗碟冲了三遍,擦干,放进碗柜。邱莹莹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侧脸,想起了王华耀年轻时候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也这样站在厨房里洗碗,袖子挽到小臂,手指很长,动作很慢,但很认真。
“一鸣,”邱莹莹说。
“阿姨。”
“你对玫瑰是真心的吗?”
陈一鸣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看到她的时候,我会紧张。看不到她的时候,我会想她。她笑的时候,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。她难过的时候,我觉得全世界都暗了。”
邱莹莹的眼眶红了。
“这些话你跟玫瑰说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
“怕她觉得我肉麻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“她不觉得肉麻。她爸爸也说过这些话。她觉得那是真心话。”
陈一鸣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阿姨,叔叔当年是怎么跟你表白的?”
邱莹莹想了想,说:“他没有表白。他把一本书掉在地上,我捡了。他说‘这本书我也有’。然后他就走了。三年后,他才告诉我,他是故意掉的。”
“三年?”
“嗯。三年。”
“好长。”
“不长。等到了,就不长。”
陈一鸣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七
王玫瑰大学毕业那年,邱莹莹和王华耀去A大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。
老礼堂还是老样子,木质的座椅,落满灰尘的舞台,红色的幕布。王玫瑰穿着学士服,站在台上,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。她笑得很开心,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邱莹莹坐在台下,眼泪掉了下来。王华耀握着她的手,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,扣紧。
“别哭了,”他说,“妆会花。”
“我没化妆。”
“那你哭什么?”
“高兴。”
王华耀笑了,把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典礼结束后,王玫瑰跑过来,抱住了他们。
“爸爸妈妈,我毕业了!”
“嗯。毕业了。”邱莹莹摸着她的头发,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我想去法国。读研。”
邱莹莹愣了一下。“法国?”
“嗯。巴黎。索邦大学。法语言文学专业。我申请了,被录取了。”
邱莹莹看着女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去法国。她要去巴黎。她要去索邦大学读法语言文学。那是她年轻时候的梦想。她没有实现的梦想。女儿替她实现了。
“妈妈,你同意吗?”王玫瑰问。
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“同意。当然同意。”
“爸爸呢?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