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时间的河流
第十四章 时间的河流 (第2/2页)王华耀有时候会过来看她翻译。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看他的行业报告，偶尔抬头看她。她翻译的时候很认真，眉毛微微皱着，嘴唇微微抿着，笔在纸上沙沙地写。有时候她会咬笔帽——这个习惯从大学到现在都没有改掉。
“你咬笔帽的样子跟六年前一模一样。”王华耀有一次说。
“六年前你也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你在图书馆七排靠窗第三桌看书的时候，咬了好多次。”
“你那个时候就在看我了？”
“嗯。你咬笔帽的时候特别可爱。嘴巴嘟起来，像一只生气的兔子。”
邱莹莹放下笔，瞪了他一眼。“你能不能别在我翻译的时候跟我说话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的样子太好看了。我不说话会憋死。”
邱莹莹摇了摇头，继续翻译。但她的嘴角是弯的。
十月的一个晚上，邱莹莹翻译完了一章，靠在椅背上，伸了一个懒腰。她拿起手机，发现林晚晴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莹莹，我辞职了。”
邱莹莹吓了一跳，立刻打了电话过去。
“你怎么辞职了？”
“不想干了。公司太压抑了，每天加班到凌晨，领导还天天骂人。我觉得再干下去我会抑郁。”
“那你接下来干嘛？”
“我想去上海。”
邱莹莹愣了一下。“你来上海？”
“嗯。北京我待够了。上海机会多，而且你在那里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来？”
“下个月。我先找工作，找到了就搬过去。”
“好。你来的时候我接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邱莹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华耀。
“林晚晴要来上海？”
“嗯。她说北京待够了。”
“她来了住哪？”
“先住我们家吧。等找到房子再说。”
王华耀想了想，说：“好。书房可以住人。沙发床打开就行。”
“你不介意？”
“不介意。她是你最好的朋友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王华耀，你真好。”
“我一直都好。”
“你以前没有这么好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现在我是你丈夫了，要对你好，也要对你身边的人好。”
邱莹莹走过去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这是奖励。”
“这种奖励可以多给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
六
十一月，林晚晴来到了上海。
邱莹莹去火车站接她。林晚晴拖着两个大箱子，背着一个双肩包，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，头发剪短了，看起来比之前干练了很多。她看到邱莹莹的第一句话是：“上海好冷。”
“比北京暖和。”
“好一点点。但还是很冷。”
邱莹莹帮她拎了一个箱子，两个人走出火车站，坐地铁回家。林晚晴一路上都在看上海的街景，跟邱莹莹第一次来上海时的表情一模一样——好奇、兴奋、又有一点紧张。
“上海好大，”林晚晴说。
“大一千倍。”
“比宜城大一万倍。”
“宜城跟上海比，那是蚂蚁和大象。”
“你是大象还是蚂蚁？”
“我是人。正常人。”
林晚晴笑了。
到了新家，林晚晴站在客厅中央，转了一个圈，跟邱莹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不错。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“你想象的是什么样？”
“我想象的是那种很小的、很旧的、墙皮都掉了的房子。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？年轻人在大城市打拼，住在地下室或者隔断间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“你也看电视剧？”
“谁不看电视剧？我不看电视剧我看什么？”
“看书。”
“我不爱看书。你知道的。”
邱莹莹帮她把行李搬进书房。书房里的沙发床已经打开了，铺着干净的床单和被子，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一束白色的雏菊。
“这是你准备的？”林晚晴看着那束雏菊。
“王华耀准备的。他说你第一次来上海，要让你住得舒服一点。”
林晚晴沉默了。
“王华耀这个人，”她过了一会儿说，“真的很难让人讨厌。”
“你以前讨厌他？”
“以前觉得他太高冷了。后来发现他不是高冷，是只对你一个人不冷。对别人，他还是高冷的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“他对你也不冷吧？”
“对我？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笑。跟你说话的时候笑成一朵花。”
“那是对你的尊重。”
“那不是尊重，那是距离。他知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，所以他对我要保持距离，免得你误会。”
“我不会误会的。”
“他知道你会。因为他了解你。”
邱莹莹看着林晚晴，觉得她说得对。王华耀确实是一个很注意分寸的人。他对林晚晴客气、礼貌、周到，但从不越界。他知道邱莹莹不会真的误会，但他还是选择保持距离——不是因为她会误会，是因为他在意她的感受。
“晚晴，”邱莹莹说，“你找到工作了吗？”
“找到了。一家广告公司，做文案策划。下周一入职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
“我在北京的时候就投了简历。电话面试了两次，他们觉得我合适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搬出去？”
林晚晴瞪了她一眼。“你赶我走？”
“不是。我就是问问。”
“等我找到房子。大概一个月。”
“那你住一个月？”
“不行吗？”
“行。你住多久都行。”
林晚晴笑了，伸出手，抱了抱邱莹莹。
“莹莹，”她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收留我。”
“你不是收留。你是回家。”
林晚晴的眼眶红了，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她松开邱莹莹，擦了擦眼角，笑了笑。
“好了，不煽情了。我饿了。有什么吃的？”
“糖醋排骨。王华耀做的。”
“他还会做糖醋排骨？”
“跟我妈学的。学了两个月，终于学会了。”
“好吃吗？”
“好吃。你尝尝。”
林晚晴走到餐桌前，看到桌上摆着三菜一汤——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炒蛋、紫菜蛋花汤。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好吃！”
“比外面的呢？”
“比外面的好吃。外面的太甜了，这个甜度刚刚好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她冲着书房喊了一声：“王华耀，晚晴说你做的排骨好吃！”
王华耀从书房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，但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你笑一下会死吗？”林晚晴说。
王华耀看了她一眼，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。
“笑了。满意了？”
“不满意。你对莹莹笑的时候，嘴角能咧到耳朵根。对我笑的时候，嘴角动一下就算笑了？”
“因为你不是莹莹。”
林晚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这个回答我接受。”
七
林晚晴在新家住了下来。
她每天早出晚归，去新公司上班。晚上回来的时候，有时候邱莹莹已经睡了，有时候王华耀还在书房工作。她轻手轻脚地开门、换鞋、走进书房，不打扰任何人。
周末的时候，她会跟邱莹莹一起逛菜市场，一起做饭，一起看电影。她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裹着同一条毯子，看一部老电影，吃着爆米花，喝着奶茶。王华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看他的行业报告，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。
“王华耀，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看？”林晚晴有一次问。
“我不爱看电影。”
“你是不爱看电影，还是不爱跟我们看？”
“不爱看电影。”
“你撒谎。你大学的时候陪莹莹看过很多电影。”
王华耀看了邱莹莹一眼。
“那是陪她。不是看电影。”
林晚晴翻了翻白眼。“你们两个，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？”
“我们没有秀。”邱莹莹说。
“你们呼吸都是秀的。”
邱莹莹笑了，把爆米花递给林晚晴。“吃你的爆米花，别说话。”
林晚晴接过爆米花，抓了一把塞进嘴里，嚼得嘎嘣响。
十二月的一个周末，林晚晴找到了房子。在静安区，离邱莹莹家走路十五分钟的一间老公寓。她签了一年的合同，付了房租和押金，拿到了钥匙。
“下周末我搬过去。”她把钥匙放在餐桌上，给邱莹莹看。
“这么快？”
“一个月了。不能再住了。”
“你可以继续住的。”
“不行。我不能一直打扰你们。你们是新婚夫妻，需要二人世界。”
邱莹莹沉默了。
“晚晴，”她说，“你不是打扰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也想有自己的空间。一个人住，自由。”
邱莹莹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。你搬过去之后，周末要过来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许不来。”
“不会不来的。”
下周末，邱莹莹和王华耀帮林晚晴搬家。东西不多，两个箱子，一个旅行袋，还有一盆绿萝——是邱莹莹那盆绿萝分出来的，她用一个小花盆种了，送给林晚晴做搬家礼物。
“绿萝好养吗？”林晚晴问。
“好养。浇水就行。不用太操心。”
“跟我一样。我也不用操心。”
邱莹莹笑了，把绿萝放在林晚晴新家的窗台上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绿萝的叶子上，绿油油的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“晚晴，”邱莹莹说，“你在上海好好的。”
“嗯。你也是。”
“我们离得近，常联系。”
“好。”
邱莹莹抱了抱她，抱了很久。然后松开她，跟王华耀一起走出了她的新家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过头，看到林晚晴站在窗边，冲她挥手。
她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走进了上海十二月的阳光里。
八
十二月二十四号，平安夜。
邱莹莹和王华耀没有出门。他们在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——牛排、烤鸡、沙拉、红酒。邱莹莹不太会喝红酒，喝了两口脸就红了。王华耀酒量也不好，但比她还是强一点。
“王华耀，”邱莹莹端着酒杯，脸红扑扑的，“你说我们明年这个时候在干嘛？”
“可能在拆礼物。”
“什么礼物？”
“圣诞礼物。我送给你的，你送给我的。”
“你打算送我什么？”
“说了就不是惊喜了。”
“我不喜欢惊喜。”
“你喜欢。”
“我不喜欢。”
“你喜欢。”王华耀看着她，“你每次都说不喜欢，但每次都喜欢。”
邱莹莹瞪着他，但瞪了几秒就笑了。她放下酒杯，走到圣诞树前——那棵圣诞树是上周买的，不大，只有一米高，但装饰得很用心。彩灯、彩球、金色的丝带、红色的蝴蝶结，树顶是一颗金色的星星。
她从树下拿起一个礼物盒，递给王华耀。
“给你的。”
王华耀接过去，拆开包装纸，打开盒子。里面是一条深红色的围巾，手工编织的，针脚不是很整齐，但很密实。
“你织的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学了两个月。拆了三次。”
王华耀把围巾拿出来，围在脖子上。围巾很长，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有余。
“好看吗？”邱莹莹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你织的什么都好看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她从树下拿起另一个礼物盒，递给他。“这是给你的。刚才那个是‘给你的’，这个也是‘给你的’。两个都是给你的。”
王华耀拆开第二个盒子。里面是一枚银色的袖扣，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莹”字。
“你刻的？”
“嗯。用你送我的那枚戒指上的字做参考。刻坏了三对，这是第四对。”
王华耀看着那枚袖扣，眼眶红了。他把袖扣握在手心里，攥得很紧。
“邱莹莹，”他说，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？”
“从认识你开始。”
王华耀笑了。他从树下拿出一个礼物盒，递给邱莹莹。
“给你的。”
邱莹莹拆开包装纸，打开盒子。里面是一本浅绿色封面的书——《小王子》。但不是普通的小王子。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字：“邱莹莹与王华耀——我们的故事。”
她翻开扉页，看到上面贴着一张照片——是他们毕业舞会在老礼堂门口拍的合影。照片下面是一行字：“这是我们的起点。”
她继续翻。每一页都是一张照片和一段文字。第一页是A大的图书馆，照片里是第七排书架，文字写着：“2018年9月，你第一次在这里坐下。2019年3月，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你。”
第二页是老礼堂，照片里是那架老钢琴，文字写着：“2021年4月，我第一次在这里弹琴给你听。你哭了。你说LaVieenRose真好听。”
第三页是宜城高铁站，照片里是出站口，文字写着：“2021年8月，我第一次来宜城。你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在出站口等我。”
第四页是上海民政局，照片里是他们拿着结婚证站在门口，文字写着：“2023年1月，我们结婚了。你哭了。你说不是做梦吧。我咬了你的肩膀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没有照片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。这只是开始。”
邱莹莹把书合上，抱在怀里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王华耀走过来，把她拉进怀里。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，眼泪把他的毛衣打湿了一片。
“别哭了，”他说，“妆会花。”
“我没化妆。”
“那你哭什么？”
“你管我。”
王华耀笑了。他低下头，在她的头顶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“邱莹莹，”他说，“平安夜快乐。”
“平安夜快乐，王华耀。”
窗外的夜空很干净，能看到几颗星星。圣诞树的彩灯在他们之间闪烁着，红的、绿的、金的，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。
（第十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