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初阵
第六章 初阵 (第2/2页)砰!砰!
两声格外清脆的枪响,来自第二道防线“扳机”的狙击位。但几乎同时,五号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连续击中,胸前和头部爆开两团血雾,他一声没吭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就倒在碎石地上,抽搐两下,再也不动了。
陈楚枫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,险些吐出来。那是活生生的人,几分钟前还可能在一起啃过干粮,现在就像一袋破烂的垃圾被扔在那里。死亡如此直接,如此廉价。
紧接着,左侧第一道防线那挺德什卡高射机枪的怒吼戛然而止。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嘶喊:“机枪手死了!他们冲上来了!啊——!”喊声被一声短促的惨叫切断。
“左侧一防失守!重复,左侧一防失守!敌人进入围墙!”“黑狼”的声音依旧稳定,但语速极快,“二防,集中火力,封锁缺口!‘墨鱼’,看好你的屁股!”
更多的身影开始出现在左侧被突破的铁丝网缺口附近,大约七八个,穿着杂色衣服,端着步枪,一边朝第二道防线的方向胡乱射击,一边试图寻找掩体,向矿场内部渗透。第二道防线的步枪火力立刻集中过去,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袭击者被打倒,但其他人迅速躲到了矿石堆和废弃机械后面,开始与二防对射。
陈楚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汗水浸透了内衣,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。敌人已经进来了!他们离自己只有一两百米!他几乎能看清其中一个人头上包着的红色格子头巾。他的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,不住颤抖,几次差点走火。
就在这时,他负责的区域内,异变突生!
两点钟方向,那条从废料堆后面绕过来的小路上,猛地窜出三个身影!他们显然是想利用正面和左侧激战吸引注意力的机会,从相对薄弱的侧后方渗透!三人动作很快,弯着腰,利用地形起伏快速向仓库和发电机棚方向逼近,距离已不足一百米!
“两……两点钟!有人!”陈楚枫嘶声喊了出来,声音干涩变调,几乎不像是自己的。他旁边的十一号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,又飞快地缩了回去,死死闭着眼。
几乎是陈楚枫喊出声的同时,“墨鱼”那边的掩体就爆发出短促而精准的点射!砰!砰!砰!三发子弹,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袭击者应声扑倒。
但另外两人反应极快,立刻扑倒在旁边的浅沟里,开始朝“墨鱼”掩体的方向猛烈开火!子弹打在掩体沙袋和铁皮上,噗噗作响,溅起尘土。“墨鱼”被火力暂时压制。
剩下的两个袭击者,似乎发现了陈楚枫和十一号这个相对安静、也可能更薄弱的掩体。其中一人继续向“墨鱼”方向射击掩护,另一人则猛地从沟里跃出,以一种不规则的冲刺路线,径直朝陈楚枫他们的掩体冲来!他手中的AK枪口,已经隐隐指向这边!
巨大的、几乎令人僵硬的恐惧瞬间吞噬了陈楚枫。他看到了那人狰狞的表情,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。时间仿佛变慢,又仿佛加快。训练营里“扳手”的吼叫、“墨鱼”的提点、父母倒下的画面、五号胸前炸开的血雾……无数碎片在脑中炸开。
“啊——!”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股扭曲的力气。陈楚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几乎是本能地,将枪口对准那个冲刺而来的身影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“开枪!打死他!”的疯狂念头。他甚至没有仔细瞄准,只是凭着感觉,扣下了扳机!
砰!砰!砰!砰!
他扣住扳机就不放,一下子打出了至少四五发子弹。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,枪口不受控制地上跳,子弹天女散花般射了出去。冲来的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这边的火力如此“泼辣”(尽管毫无准头),冲锋的势头一滞,急忙扑向旁边的一块大矿石后面。陈楚枫射出的子弹大部分打空,在石头和地面上激起一溜烟尘,但似乎有一发擦中了那人的腿部或身体,对方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白痴!点射!控制!”“墨鱼”的怒骂从不远处传来,同时,一发精准的点射将那个负责掩护的袭击者爆头。压力一轻。
陈楚枫浑身被冷汗浸透,手指僵硬地松开了扳机,急促喘息着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爆炸。他刚才打光了大半个弹匣!而敌人还没死!
躲在矿石后的袭击者被激怒了,他朝着陈楚枫的掩体方向猛烈扫射过来!子弹“哒哒哒”地打在矿车铁壁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,火星四溅。有一发子弹甚至穿透了沙袋缝隙,擦着陈楚枫的耳畔飞过,灼热的气流让他脸颊生疼。
死亡近在咫尺!
陈楚枫缩在掩体最里面,抱着头,剧烈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思考。旁边的十一号已经彻底崩溃,哭喊着“别杀我”,竟然扔掉了枪,试图爬出掩体向后跑。
“十一号!回来!”陈楚枫嘶声喊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十一号刚爬出掩体不到两米,矿石后的袭击者就调转枪口,一个短点射打了过去。
噗噗噗!
十一号的身体像是触电般抖动了几下,扑倒在地,背上绽开几朵血花,他徒劳地向前伸着手,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又一个。就这样死了。
陈楚枫眼睁睁看着,瞳孔骤缩。极致的恐惧,混合着目睹同伴惨死的愤怒,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对自身无力感的绝望,在他胸腔里炸开,反而催生出一种冰冷的、破罐子破摔的狠劲。
他不能像十一号那样死!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看向掩体边缘。袭击者似乎认为解决了这个掩体的威胁,正试图转移位置,或者重新装弹。陈楚枫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,猛地探身,将枪口对准矿石边缘隐约露出的半个身影,这一次,他努力回想着训练时僵硬的动作,将准星勉强套住那个晃动的轮廓,屏住呼吸,食指果断而稳定地扣下!
砰!
枪声响起。他感觉到枪托重重一撞。
矿石后面传来一声清晰的惨叫,接着是人体倒地的声音,和枪支掉落的哐当声。一切安静下来。
打中了?
陈楚枫不敢置信,依旧死死端着枪,手指扣在扳机上,剧烈喘息。直到“墨鱼”的声音传来:“七号!确认目标!”
陈楚枫颤抖着,慢慢探头望去。只见那个袭击者倒在矿石旁,身下一滩血迹正在扩大,手中的枪掉在一边,人已经不动了。
他……杀人了。
这个认知比刚才的恐惧更沉重地击中了他。胃里翻江倒海,他忍不住干呕起来,却什么也吐不出。手抖得厉害,几乎握不住枪。
此时,整个矿场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。左侧渗透进来的敌人似乎被“黑狼”带领的二防人员和“墨鱼”的侧翼火力清剿得差不多了。正面岩柱区的袭击者也早在重机枪和“扳机”的精准点名下溃散。
战斗似乎结束了,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。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夕阳如血,将矿场染成一片诡异的橙红色。目光所及,铁丝网内外,散落着至少十几具尸体,有袭击者的,也有训练营的“炮灰”,包括五号和十一号。**声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,很快又会被补枪的清脆响声终结。
陈楚枫瘫坐在掩体里,背靠着冰冷的铁壁,手中的枪滑落在地。他望着十一号面朝下趴伏的尸体,望着远处五号倒下的地方,望着自己刚刚射杀的那个袭击者。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,只剩下无尽的寒冷和后怕,还有一种空洞的麻木。
这就是战场。没有热血,没有荣耀,只有最原始的杀戮、恐惧和生存。他活下来了,第一次。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庆幸,只感到深深的疲惫,和一种对前路更加清晰、更加黑暗的认知。
“沙漠蝎群”的队员们已经开始冷静地打扫战场,检查装备,救治己方轻伤员(如果有的话)。没有人多看死去的“炮灰”们一眼。
陈楚枫慢慢抬起手,看着自己沾满尘土、也许还沾着硝烟和血迹的颤抖手指。这双手,刚刚杀了一个人。为了活下去。
他将脸埋进掌心,在逐渐降临的暮色和弥漫的血腥中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