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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:御苑“巧遇”

第6章:御苑“巧遇” (第2/2页)

那叹息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花瓣。
  
  但吕布的耳力,远超常人。
  
  他听到了。
  
  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五个字:
  
  “可惜了这擎天架海之才……”
  
  声音里,带着真切的惋惜,还有深深的无奈。仿佛在惋惜一块美玉蒙尘,一柄神兵闲置,一位英雄……屈居人下。
  
  吕布的脚步彻底停住了。
  
  他站在石径拐角,距离成铭不过十步。晨光从侧面照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。他的眉头皱得更紧,目光落在那个穿着绛紫色大氅的背影上。
  
  皇帝?
  
  那个懦弱无能、被董卓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年皇帝?
  
  那个在朝会上瑟瑟发抖、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傀儡?
  
  吕布的眼中,闪过一丝疑惑,一丝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动。
  
  “擎天架海之才”。
  
  这五个字,像一把钥匙,轻轻撬开了他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。
  
  他吕布,自认勇武冠绝天下。并州从军,斩将夺旗,所向披靡。投靠董卓,是因为董卓许他高官厚禄,是因为董卓说“吾得奉先,如旱苗得甘霖”。可这些日子以来,他得到了什么?
  
  一个“中郎将”的虚衔。
  
  一支被西凉将领排挤的并州旧部。
  
  还有董卓日益明显的猜忌——前几日的掷戟之事,虽未伤他,却已在他心中埋下芥蒂。
  
  他吕布,难道真的甘心永远做董卓的“义子”?永远屈居人下,听人号令?
  
  “将军?”身后亲兵低声提醒。
  
  吕布回过神。
  
  他深深看了成铭的背影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。然后,他什么也没说,迈步继续前行。
  
  脚步声再次响起,整齐,沉重,渐行渐远。
  
  成铭依旧站在菊圃前,背对着石径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刚才那一眼,那一叹,是他精心设计的“饵”。现在,饵已下,就看鱼……咬不咬钩了。
  
  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
  
  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,几缕薄云如丝。阳光透过云层洒下,照在御苑的菊花上,金光灿灿。
  
  “陛下,风大了,回殿吧。”军士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  
  成铭点头,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  
  回程的路上,他依旧走得很慢,神情依旧落寞。但心中,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。
  
  吕布的反应,比他预想的要好。
  
  那短暂的停顿,那皱起的眉头,那深深的一眼——都说明,吕布听进去了,而且……有所触动。
  
  这就够了。
  
  种子已经埋下,只需要等待它发芽。
  
  ***
  
  同日傍晚,吕布府邸。
  
  府邸位于洛阳城东,原是某位宗室的宅院,董卓入主后赏赐给吕布。宅院占地广阔,亭台楼阁,雕梁画栋,极尽奢华。但吕布不喜这些,他将大部分院落空置,只住在正堂和后院练武场。
  
  此刻,练武场上灯火通明。
  
  十支牛油巨烛立在场地四周,火焰跳跃,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。场中,吕布赤着上身,手持一杆方天画戟,正在练武。
  
  画戟长一丈二,戟头寒光闪闪,月牙刃锋利如霜。吕布挥舞画戟,招式大开大合,劲风呼啸。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,时而如蛟龙出海,时而如猛虎下山,戟影重重,将周身三丈笼罩。
  
  汗水从他健硕的胸膛滑落,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肌肉随着动作贲张收缩,线条分明,充满爆炸性的力量。
  
  “喝!”
  
  吕布一声低吼,画戟猛然劈下。
  
  “嗤——”
  
  空气被撕裂,发出尖锐的破空声。画戟劈在地上,青石板应声碎裂,碎石飞溅。
  
  吕布收戟而立,胸膛起伏,呼吸粗重。
  
  他站在场中,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,眼神却有些涣散。
  
  脑海中,反复浮现出早晨御苑中的那一幕。
  
  那个少年皇帝的眼神。
  
  那声叹息。
  
  “可惜了这擎天架海之才……”
  
  “将军。”
  
 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  
  吕布回头,看见高顺站在练武场边缘。高顺身穿常服,腰杆挺直如松,面容刚毅,眼神平静。他是吕布麾下最得力的将领,统领陷阵营,沉默寡言,却忠诚无比。
  
  “伯平。”吕布将画戟插在地上,“何事?”
  
  高顺走近,目光扫过碎裂的青石板,又看向吕布:“将军今日心神不宁。”
  
  吕布沉默。
  
  他走到场边,拿起搭在兵器架上的布巾,擦拭身上的汗水。布巾粗糙,摩擦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  
  “今日在御苑,”吕布开口,声音低沉,“见到陛下了。”
  
  高顺眼神微动:“陛下去了御苑?”
  
  “嗯。”吕布将布巾扔回架上,“在赏菊。我巡守经过,与他……对视了一眼。”
  
  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陛下看我的眼神,与往日不同。”
  
  “如何不同?”
  
  吕布回忆着那个眼神:“没有畏惧,没有讨好。倒像是……惋惜。他还说了一句话。”
  
  “什么话?”
  
  “可惜了这擎天架海之才。”吕布缓缓重复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。
  
  高顺沉默了。
  
  练武场上,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远处传来的更鼓声。二更天了。
  
  良久,高顺才开口:“陛下……似乎有些不同。”
  
  “你也这么觉得?”吕布看向他。
  
  高顺点头:“自陛下‘病愈’以来,虽依旧深居简出,但朝会上,言辞举止,与往日判若两人。前几日应对董公责难,不卑不亢,引经据典,连董公都一时语塞。”
  
  吕布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  
  “属下不敢妄测。”高顺低头,“只是觉得,陛下或许……并非表面那般懦弱。”
  
  吕布再次沉默。
  
  他走到兵器架旁,手指抚过方天画戟冰冷的戟杆。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,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平静。
  
  “董公待我如何?”他突然问。
  
  高顺没有立刻回答。
  
  这个问题,太敏感,太危险。
  
  但吕布的目光盯着他,等待答案。
  
  高顺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董公待将军,有知遇之恩,赐高官厚禄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西凉诸将,排挤并州旧部。前几日掷戟之事,虽未伤将军,却已显猜忌。”
  
  “猜忌……”吕布喃喃重复,眼中闪过一丝阴霾。
  
  是啊,猜忌。
  
  董卓对他,早已不是最初的信任。西凉将领李傕、郭汜等人,视他为外人,处处排挤。他吕布,空有天下第一的勇武,却要受这些腌臜气?
  
  “陛下今日那句话,”吕布缓缓说,“像是在提醒我什么。”
  
  高顺抬眼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  
  “擎天架海之才,”吕布冷笑一声,“却要屈居人下,听人号令,甚至……要时刻提防背后的冷箭。”
  
  他握紧了画戟。
  
  金属的寒意,顺着掌心蔓延。
  
  “伯平,”吕布转身,面向高顺,“你说,这天下,究竟该是谁的天下?”
  
  高顺没有回答。
  
  他不能回答。
  
  但吕布已经不需要答案了。
  
  他望向皇宫方向,目光深沉。
  
  那个少年皇帝的眼神,那声叹息,像一颗种子,在他心中生根,发芽。
  
  或许,他真的该好好想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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