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审计师的最后一夜
第一章 审计师的最后一夜 (第2/2页)可此刻,她看清了。
是他。
不可能。她告诉自己。那只是梦。只是压力太大做的噩梦。怎么可能真的有人和梦里长得一样?
可他就在那里。
看着她。
像等了很久很久。
「你是谁?」
他往前走了两步,停住。然后说了一句让她血液冻结的话:
「你梦里推你的那个人。」
林紫星后退一步,鞋在冰面上打了个滑。
「我知道你会来,」他说,声音很轻,「三个月前,你看到那份报告的附注时,我就感觉到了。我等了你三个月。」
他没动,只是看着她。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:愧疚、欢喜、悲伤,还有——五千年那么长的等待。
「我知道你不记得我,」他说,「没关系。你每次转世都不记得我。」
「你到底是谁?」
「江羽。隐仙派道士。武当山学过剑,龙虎山学过符,茅山学过术。」他顿了顿,笑了一下,「那些都是假的。我真正的本事,是等了五千年,终于等到你。」
林紫星想喊保安。但她的腿动不了。
不是害怕。是她突然发现——这个人说话的声音,她听过。在梦里。在悬崖边。在坠落的那一刻。
「你是那个推我的人。」
「是。」
「你为什么推我?」
「因为悬崖下面是转世的路。」他的声音很轻,「你不跳下去,就会困在那里,永远醒不来。你当时……被困住了。」
「那我谢谢你?」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,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温柔。
「不用谢。我欠你的。」
他走过来,拎起她的Rimowa行李箱,像拎一个空的塑料袋。
「走吧。我带你去。」
「去哪?」
「第一墓。你不是来找它的吗?」
林紫星愣在原地。
他怎么知道?她没告诉任何人。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。
江羽走了两步,回头看她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阴影。
「你走不走?」
「走。」
她跟上去。
他们租了一辆越野车,往昆仑山深处开。司机是个本地人,一路上没说话,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。那种眼神林紫星见过——看怪人的眼神。一个穿着加拿大长鹅绒服的女人,一个穿着旧棉服的道士,往没有路的雪山里开。
但江羽不在乎。他坐在副驾驶,一路沉默,只是偶尔回头看她一眼。每一次回头,眼神都是同一个意思:你还在,真好。
开了六个小时,路没了。
司机把车停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:「只能到这儿了。再往里,得走。你们确定?天快黑了。」
江羽付了钱,拎起行李,示意她跟上。
林紫星站在河床边,看着前面连绵的雪山。风很大,吹得脸疼。她三十五岁,SUA合伙人,年薪几百万,在这个没有信号的鬼地方,跟着一个陌生的道士,往山里走。
她一定是疯了。
可是她走了三十五年,终于走到一个感觉对的地方。
「你怕吗?」江羽问。
「怕什么?」
「怕找到之后,回不去。」
林紫星想了想自己那一百八十平的公寓,那辆保时捷,那个用了十五年换来的SUA合伙人头衔。
「我没什么可回去的。」
江羽看着她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「走吧,」他说,「这次,我护着你。」
他们走进昆仑山。
走了两个小时,天快黑了。江羽停下来,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,对着四周看了很久。
「往这边。」
他拐进一道山沟,林紫星跟在后面。山沟越来越窄,最后变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石缝。江羽侧身钻进去,她也跟着钻。
鹅绒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,白色的鹅绒从裂缝里钻出来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她没在意,只是伸手拍了拍,继续跟。
石缝走了十分钟。然后——
豁然开朗。
一个山谷出现在眼前。四面雪山环绕,中间是一片平地,平地上有一座石头垒成的建筑,被风雪侵蚀了上千年,但轮廓还在。
林紫星站在山谷入口,看着那座墓,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她见过这里。在梦里。在三十岁那年的第一个梦里。
那是一座嵌入山体的石砌建筑,历经数千年的风雪侵蚀,却依然倔强地矗立着。整座墓门高达三丈,宽约两丈,由整块整块的青灰色巨石垒成。巨石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——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石缝里长着干枯的苔藓,有些地方甚至塌陷出拳头大的坑洞。可即便如此,它依然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,仿佛不是人造的,而是从山体里生长出来的。
墓门的正中,刻着一颗星。
那颗星不大,却有寻常的两倍成人拳头大小。刻痕极深,深到即使在千年的风霜侵蚀后,轮廓依然锋利清晰。
那是一颗紫薇星。
十四颗星点,以最中央的帝星为核心,向外依次铺展——左枢、右枢、少尉、上辅、少辅、少卫、上卫、少丞、上丞……每一颗星点都是一个深深的圆坑,被反复凿刻过无数次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。星点之间,以流畅的线条相连,勾勒出紫薇垣的完整轮廓——那线条深嵌入石,如刀劈斧凿,历经数千年依然清晰可辨。
整颗星静静地刻在墓门正中,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,凝视着每一个到来的人。
林紫星盯着那颗星,脑子里突然涌进无数画面:石台、火把、悬崖、道袍、古墓、机械、壁画、星图、青铜器、数据流、婴儿的啼哭、老人的叹息……
她抱住头,蹲下去。
江羽也蹲下来,手轻轻按在她肩上。那只手很暖,在零下十五度的风里,像一团火。
「你想起来了吗?」
她抬头看他,慢慢摇了摇头,说:「没有。」
江羽的眼神暗了一瞬,但那暗只是一闪而过。他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早已习惯。
「没关系。」他说,「不急。」
他站起身,走向墓门的左侧。
他蹲下身,拨开一丛枯死的野草。那野草看起来和山壁上其他杂草没什么两样,枯黄、干瘪,在风中瑟瑟发抖。但拨开之后,林紫星看见——那后面藏着一个凹槽。
凹槽不大,约莫成人手掌大小,形状方正,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圆润。槽底刻着北斗七星。
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瑶光。七颗星点,以斗勺的形状排列,每一颗都是一个浅浅的凹坑。刻痕古朴,线条浑厚,像是用最原始的工具一刀一刀凿出来的,历经数千年依然清晰。
江羽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牌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,通体温润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玉牌被雕成北斗七星的形状——七颗星点,以斗勺的形态排列,每一颗星点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,星点之间以流畅的线条相连。雕工古朴,不事精细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,像是被无数人抚摸过、擦拭过、凝视过。
他把北斗七星玉牌放进凹槽。
严丝合缝。
那七颗星点,与槽底的七颗凹坑,一一对齐,分毫不差。
静默三秒。
然后,墓门缓缓打开。
没有声音,没有震动,没有五千年的闭塞应有的任何响动。那两扇看起来重逾万斤的石门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,向内滑开。
里面透出的光,不是火光,不是电光——是星光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