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瘟疫
第14章 瘟疫 (第2/2页)她能“看”见那些黑斑的本质,
一缕缕黑色的魔气,像虫子一样在血管里蠕动,啃食生机。
她的精神力像火,烧向那些虫子。
虫子挣扎,反扑,顺着精神力反向侵蚀。
凤凰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但手没松。
烧,继续烧。
不知过了多久,校尉身体一软,昏了过去。
而他脸上的黑斑,淡了三成。
凤凰收回手,踉跄后退,扶住帐篷杆才站稳。
她擦掉嘴角的血,感觉眼前发黑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“下一个。”她对外面说。
第二个是个老兵,伤势更重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。
每救一个,她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到第五个时,她画符的手已经开始发抖,血滴在床单上,晕开一小片。
第五个士兵被抬出去后,凤凰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帐篷帘被掀开,枕惊书端着碗热汤进来。
“喝点。”他把汤递给她。
凤凰接过,手抖得汤洒出来一半。
枕惊书没说什么,只是蹲下,用布擦掉她手上的汤渍。
“你脸色比他们还差。”他说。
“死不了。”凤凰喝了一口汤,热的,有点咸,大概是肉汤。
“宁国公让我告诉你,今天到此为止,你必须休息。”
“名单上还有。”
“明天再救。”枕惊书打断她,“你现在这样,就算勉强再救一个,效果也差,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
得不偿失。”
凤凰沉默,默认了。
她确实到极限了。
“外面情况怎么样?”她问。
枕惊书表情凝重:“又死了三十多个。而且,出现了新症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有的人黑斑没扩散,但开始说胡话。
说什么‘山里有人在笑’,‘石头在说话’,‘影子在动’。”枕惊书压低声音,“军医说,像是,疯了。”
凤凰心里一沉。
魔气侵蚀心智,这是最麻烦的。
“那些人呢?”
“单独隔离了,绑着。”枕惊书说,“但这样下去,隔离营迟早会炸。”
“能撑几天?”
“看命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凤凰把汤喝完,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。
她站起来,走到帐篷口,掀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天色已经暗了,隔离营的方向亮着火把。
火光中,栅栏里的人影晃动,像一群被困的鬼魂。
偶尔有哭喊声传过来,被风撕碎,听不清内容。
“枕惊书。”凤凰突然说。
“嗯?”
“如果。我是说如果,隔离营真的炸了,那些人冲出来,你会怎么做?”
枕惊书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远处的火光,侧脸在阴影里显得冷硬。
“我会下令镇压。”他最后说,“用最少的伤亡,控制住局面。”
“如果控制不住呢?”
“那就,全部处理掉。”枕惊书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,“不能让魔气扩散到整个关内。”
凤凰转头看他:“全部?包括那些还能救的?”
枕惊书闭上眼睛:“包括。”
凤凰没再问。
她放下帐篷帘,走回床边,躺下。
枕惊书退出帐篷,留下她一个人。
黑暗里,凤凰盯着帐篷顶。
她想起少室山的规矩:不涉朝政,不杀凡人。
但现在,她要救的人正被自己人威胁着杀死。
而她救人的代价,是自己的血和命。
规矩,人命,她自己的命。
三条线缠在一起,打了个死结。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停在门口。
“青姑娘。”是宁国公的声音。
凤凰坐起来:“国公请进。”
宁国公掀帘进来,手里提着一盏小灯。
灯光昏暗,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窝。
“今天救了五个,我都记下了。”他说,“不管结果如何,这份恩情,北境军民永世不忘。”
凤凰摇头:“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。”
“该做的事。”宁国公苦笑,“这世上,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?”
他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,把灯放在地上。
“十五年前,我被陛下单独召唤,第一次上战场,也问过自己该做什么。”
他说,“那时候我想得很简单,杀敌,立功,光宗耀祖。
后来仗打多了,死的人见多了,就糊涂了。不知道该做什么,只知道不能退。”
灯光在他脸上跳动,投出深深的阴影。
“现在,我更糊涂了。
敌人不只在关外,还在关内。
刀子不只在敌人手里,还在自己人手里。
有时候半夜醒来,我问自己:宁臣,你在守什么?
守这一堵迟早要塌的墙?守这些迟早要死的人?”
他看向凤凰,眼神疲惫但清醒:“姑娘,你告诉我,你在守什么?”
凤凰沉默很久。
“我在守。一个可能性。”她最后说,“守到有人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,
守到这场瘟疫有药可治。”
她顿了顿:“虽然这个可能性,可能根本不存在。”
宁国公笑了,笑得很苍凉,但眼里有了一点光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他说,“有个东西守着,人就不会垮。”
他站起来,提起灯:“你休息吧。明天,还有更多人等着。”
他走出帐篷。
凤凰重新躺下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回响着宁国公的话:有个东西守着,人就不会垮。
她守着这些人。
那谁守着她?
没有答案。
只有黑暗,和远处隔离营里断续的哭喊。
夜还很长。
author'savatar
作家的话
请添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