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殿门
第24章 殿门 (第2/2页)碑上刻着字。
不是凿的,是写的。笔锋很硬,像刀砍出来的。
陈九走到碑前,看着那些字。他不认识这种字,但能看懂。字里有意思,直接往脑子里灌。
“镇魂印,镇六界之魂。取印者,需过三关。第一关,骨。第二关,血。第三关,魂。过则取印,不过则留。”
“留在这?”欧冶子问。
碑上的字变了。
“留在这。跟它们一样。”
欧冶子不说话了。他看了看身后那些柱子,冰层底下的影子还在游。
“第一关是什么?”陈九问。
碑上的字又变了。
“骨。把你的骨留下。”
没人说话。白璃的狐尾垂下来,耳朵贴着脑袋。林婉儿的金纹暗了。李炎的佛骨舍利光缩得很小。
陈九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留?”他问。
碑裂了。从顶上裂到底,裂缝里透出光,白的光,刺眼。碑往两边倒,露出底下的东西。
是一具骨架。
不是人的骨架。太大了,比巨灵神还大。骨架盘在坑里,头骨上长着角,角断了,只剩半截。肋骨断了好几根,脊骨上缠着铁链,铁链锈断了,一节一节散在地上。
它死了很久了。骨头干了,白得发灰。
陈九跳进坑里,站在骨架前面。
“把你的骨留下。”碑上的字在他脑子里响。
他把双玉贴在骨架最大的那根肋骨上。混沌气灌进去,骨头上开始出现裂纹。裂纹很细,很密,像蛛网。骨头在碎,不是往下掉,是从里往外碎,碎成粉,粉是白的,白得发亮。
粉飘起来,飘到陈九身上,落在肩上,落在手上,落在脸上。不疼,是凉的。凉到骨头里。
他的骨头在疼。不是外面的疼,是里面的疼。每一根骨头都在疼,像被人拿砂纸从里往外磨。
他咬着牙,没出声。粉还在飘,越飘越多,把他整个人裹住。他看不见了,听不见了,只剩疼。
疼了很久。
也许只是一瞬。
粉散了。骨架还在,但变了。骨头上多了纹路,跟双玉上的太极纹一样,金红色的,在灰白的骨头上亮着。
碑上又出现了一行字。
“骨关已过。第二关,血。”
陈九从坑里爬上来。腿软了一下,白璃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把嘴角的血擦掉。什么时候出的血,他都不知道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林婉儿的声音发紧。
“不用。”陈九站直了,看向碑,“第二关在哪?”
碑没回答。厅深处亮起一盏灯。灯很暗,像快灭了。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是影子。人的形状,但没有厚度。它坐在那,低着头,两手搭在膝盖上。
陈九走过去。影子没动。走到跟前,影子抬起头。
那张脸,跟他一模一样。
不是像,是一模一样。眉眼,鼻梁,嘴唇,连下巴上那颗痣,位置都不差。
“你是谁?”陈九问。
影子没说话。它站起来,跟他一样高,一样瘦,一样把双玉揣在怀里。它伸出手,掌心里也有两道太极印记,跟他的一模一样。
“血。”影子开口了。声音跟他一样,但比他轻,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什么血?”
“你的血。给我。”
陈九看着那张跟他一样的脸。那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里也没有东西。不是冷,是空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把双玉在掌心划了一下。血渗出来,滴在影子的手上。
血落上去的瞬间,影子变了。它不是变没了,是变实了。从影子变成人,从没有厚度变成有厚度。它的脸上开始有表情,眼睛里开始有东西。
是痛。
很深的痛。不是身上痛,是心里痛。痛了很多年,痛到脸上都长出了皱纹。
“你恨他吗?”影子问。
“恨谁?”
“你父亲。”
陈九没说话。他看着那张跟他一样的脸,看着那脸上的皱纹,那双眼睛里的痛。
“不恨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有他的路。”
影子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忽然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很累的人,终于可以歇一歇的笑。
“骨关过的是身。血关过的是心。”它说,“你不恨,这关就过了。”
它伸出手,跟陈九的手握在一起。它的手是凉的,跟冰一样凉。但握着握着,慢慢暖了。暖到跟陈九的手一样热。
它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脸上的皱纹淡了,眼里的痛也淡了。它变回影子,影子变淡,淡到看不见。
地上留下一行字。
“第三关,魂。”
陈九站在那,看着地上那行字。厅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李炎的佛骨舍利亮着,光不大,照在他脚边。
身后,那具骨架上的太极纹路还在亮。金红色的,一明一灭,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