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犯人是……
第二十六章 犯人是…… (第2/2页)“嗡!”
一层精致、繁复、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半球形魔法护盾,瞬间将我和她笼罩在内!
护盾表面流淌着如同水波般的魔力纹路,坚固程度,甚至让我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战斗的前魔界森林向导,都感到一阵惊讶。
以她十八岁的年纪,能在重伤剧痛之下,如此迅速地施展出如此高水准的防护魔法……
琳的魔法天赋,绝对远超常人想象,绝不是可以小觑的存在!
但,可惜的是……
“诶…?”
那些激射而来的獠牙,在接触到淡金色护盾的瞬间,并没有被弹开或阻挡,而是如同穿过一层不存在的幻影,毫无阻碍地、径直穿透了护盾,继续朝着护盾内的我们。
准确说,是朝着我射来!
啪咔!啪咔!啪咔!
又是令人头皮发麻的、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!
“呜!”
琳的身体再次剧烈震颤!
更多的獠牙,穿透了魔法护盾,狠狠扎入了她的背部、腰侧、甚至腿部!
鲜血如同泉涌,瞬间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!
那只完好的右手,也被一根獠牙擦过,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!
“没、没事的!丹尼尔你完全不用担心!”
琳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却依旧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,她甚至试图对我挤出一个笑容,尽管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说道:“我……我会保护你的!一定……!”
“……”
我默默地看着她摇摇欲坠、却依旧固执地张开手臂挡在我身前的背影。
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,在落叶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。
即便血流如注,即便一只手臂彻底报废,即便站立都已不稳,琳依旧一次又一次地,替我承受了那些致命的攻击。
她用那只仅剩的、还在淌血的右手,颤抖着,再次抚上我的脸颊。指尖冰凉,沾满粘稠的血液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琳喃喃着,黑眸中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,却依旧紧紧锁定着我的眼睛。
她到底……在为什么道歉啊?
“没能体谅你的心情……真的很抱歉……在你痛苦的时候……没能成为你的依靠……也很抱歉……还有……抱歉……我刚才……想要吻你……”
琳的声音越来越低,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,急促而艰难。
“……”
我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“作为……青梅竹马……可以……拜托你……一件事吗……?”
随着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那些飞射而来的獠牙,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。
仿佛施法者的注意力,被别的东西吸引。
远处,教授们与“树魔”的战斗声更加激烈。
“你说吧。”
我听到自己生硬、干涩的声音。
琳微微笑了起来,尽管脸上沾满血污,那个笑容却异常干净,甚至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你啊……要是……没有讨厌我……就好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我伸出手,接住了她如同折断翅膀的蝴蝶般、缓缓向后倒下的身体,小心地让她平躺在地上。
琳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,黑发浸在血泊中,脸色白得透明。
“想说的话……其实……还有很多很多……”
琳望着我,眼神开始涣散,声音几不可闻。
看着徘徊在生死边缘、气息奄奄的她,我缓缓站起身,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细剑。
剑身沾着她的血,在绿月下反射着妖异的光。
夏莱看到自己“最好的朋友”因为保护我而濒死,此刻在想些什么呢?愤怒?快意?还是根本无所谓?她真的把琳当过朋友吗?
“你明白吗?”
我抬起头,对着空无一物、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虚空,平静地开口。
“为什么……一旦陷入科卡德里克的‘法术’,我们就能看到……那家伙所看到的‘绿色月亮’?”
回答我的,只有呼啸而过的、带着血腥味的风声,以及远处教授们战斗的轰鸣和呐喊。
“那是因为……那家伙的‘感官’……与我们共享了。”
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所以,它看到的颜色,我们也看到;它感受到的‘世界’,我们也‘感受’得到。”
这还真是个……奇妙的家伙啊。
“其实那倒没什么。”
丹尼尔顿了顿,把内心深处翻涌而起的、对这一切荒诞闹剧的烦躁与冰冷杀意,凝聚成一句近乎粗鲁的断言,吐了出来:“真正重要的是……那家伙……它他妈的根本就是个极度的、不可理喻的‘精神病’!”
疯狂到可以看到不存在的幻觉,疯狂到可以听到虚幻的声音,疯狂到甚至能“感受”到幻觉带来的、无比真实的“疼痛”!
“简单来说,”
我的声音清晰而冰冷,穿透夜色。
“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扭曲恐怖的景象,所‘感受’到的攻击和疼痛……其实,都是科卡德里克平时在自己疯狂的‘世界’里,所经历、所‘看到’、所‘感受’到的东西的……投射!”
实际上,科卡德里克本身,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强大的魔物。
它仅仅是一个能将自身疯狂、错乱的感官,强行与他人共享的“精神病患”罢了!
“所以,实际上,当我们‘感受’到幻觉带来的痛楚时,那种痛感和真实的、被刀剑刺穿的痛苦,还是有些‘差异’的。”
我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笑意。
“毕竟…那家伙可能从未真正被刀割过,也从未被利刃刺伤过…它‘感受’到的‘疼痛’,只是它‘想象’中、或者从其他受害者那里‘共享’来的、扭曲的‘概念’。”
而这正是我发现那家伙“弱点”的关键所在!
“你虽然表现得像是无敌一样,但要‘抓住’科卡德里克,或者让它‘崩溃’的方法……”
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细剑,剑尖,对准了自己左侧的大腿。
“其实……非常简单。”
噗咻!!!
冰冷的剑锋,毫无阻碍地、狠狠地刺穿了我大腿的肌肉!
一股尖锐、剧烈、无比真实的刺痛,如同烧红的铁钎,沿着神经猛地窜上我的脊椎,直冲大脑!
瞬间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,额头青筋暴起,闷哼出声!
“啊啊啊啊啊啊!!!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,夏莱那非人的、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尖叫声,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般,在虚空中凄厉地、粗暴地回荡开来!
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回响,而是充满了实体般的、撕心裂肺的剧痛!
“因为……我们的‘感觉’……是共享的嘛。”
我咬着牙,忍着腿上火辣辣的疼痛,甚至还能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,然后,手腕用力……
唰!
拔出剑!带出一串血珠!
紧接着,剑锋一转,再次狠狠刺向自己的腹部!
噗嗤!!!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住手!住手!!!”
夏莱的惨叫声几乎要撕裂耳膜,充满了无法忍受的、濒临崩溃的恐惧和痛苦!
“科卡德里克那家伙……只要‘感受’到一次这种‘超出它疯狂想象’的、真实的、极致的剧痛……”
我喘息着,感受着腹部传来的、几乎让人晕厥的绞痛,声音却异常平稳。
“通常……就会吓得屁滚尿流,哭着逃走了。”
我苦笑着,对着那因为剧痛而仿佛在虚空中翻滚、扭曲的“存在”,问道:“你……能坚持多久?”
严格来说,我并没有再继续第三次自残。
因为……
“呃……嗬……”
虚空中,夏莱的惨叫声和挣扎声,如同被掐断的琴弦,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是重物落地的闷响,以及死一般的寂静。
远处,那些正在与“树魔”激战的教授和警卫们,动作也突然僵住,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。
他们眼前的“树魔”、飞舞的“獠牙”,如同褪色的油画,迅速变得模糊、透明,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,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。
夜空之上,那轮散发着诡异绿光的月亮,颜色如同潮水般褪去,恢复了原本皎洁的银白。
清冷的月光,再次洒满一片狼藉、却已恢复“正常”的学院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我们约定好,明天会向院长简单解释今晚的“异常事件”。
现在,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返回各自的宿舍。
气氛异常沉默。
刚才还血流如注、奄奄一息、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的琳,此刻正一脸不可思议地、反复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,背部、手臂、腿部。
没有伤口,没有血迹,甚至连衣服都恢复了整洁,仿佛刚才那惨烈的一幕从未发生。
只有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残留的惊悸,证明那并非幻觉。
而被卷入这场超自然闹剧中心的阿雷斯和河允,则并肩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。
阿雷斯脸色铁青,金发有些凌乱,一向从容的蓝眸里此刻充满了后怕和尚未平息的惊恐;河允则紧紧抿着唇,黑眸低垂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那身月白色的异国衣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。
他们似乎都曾“亲眼”看到自己被植物吞噬、撕碎…那种精神冲击,显然不是轻易能平复的。
顺便一提,我腿上和腹部的“伤口”,已经接受了随队医疗教授的快速治愈魔法,干净利落地痊愈了,连疤痕都没留下。
所以那两位在得知我是通过“自残”引发痛觉共享才解决事件时,看向我的眼神,简直像是在看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在宿舍楼门前昏暗的魔法灯光下,面对表情依旧阴郁、仿佛灵魂出窍的两人,琳犹豫了一下,轻声开口问道:“那个……我、我会一种魔法……可以让人毫无杂念、深度放松地沉睡过去,对恢复精神和体力很有帮助。要、要不要我用一下?我保证,绝对不会有任何副作用。”
琳的声音还有些虚弱,但努力想为朋友做点什么。
阿雷斯几乎是立刻点头,声音干涩:“拜托你了。”
河允也低声附和:“我……我也是。”
听说他们曾被“植物”吞食、撕成碎片,居然还能保持清醒走到这里,已经是意志力惊人了。
“丹尼尔也要吗?”
琳转向我,黑眸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劫后余生的依赖。
“嗯。”
我点点头。
虽然身体伤口愈合了,但精神上,因为刚才的战斗以及科卡德里克法术的残留影响,依旧处于一种高度紧绷和兴奋的状态,很难自然入睡。
琳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、带着疲惫却真实的微笑,她伸出双手,分别对着阿雷斯、河允,最后是我,轻声吟唱起简短而柔和的咒文。
淡淡的、如同月光般的银色光晕从她指尖流淌而出,轻柔地笼罩了我们。
“现在只要躺在床上,就能好好睡一觉了。这是我……以前经常失眠时,自己研究改良的魔法,效果我敢保证。”
琳拍着胸口说道,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。
明明自己最亲近、最信赖的朋友利用并背叛了她,甚至差点害死她和我,她却依旧坚强地微笑着,仿佛在告诉大家不要为她担心,她没事。
就这样,我们各自沉默地走进了宿舍楼,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我一边脱下沾染了尘土和虚幻血迹的外套,一边陷入了沉思。
夏莱到底“偷”了什么东西,她又为什么去“偷”,我既没有问,也并不在意。
学院和院长自然会去追查。
重要的是‘即使面临“死亡”的危机……也没有改变。’
我之所以在最后,故意让夏莱误以为琳为了保护我而“濒死”……原因其实很简单。
只是想确认,如果琳被逼到极限中的极限,在生死边缘,她体内潜藏的那个“死亡之主”的意识…会不会被激发、显现,或者发生某种变化?
但结果……并非如此。
‘我还以为……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、最接近极限的“测试”了。’
我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自嘲。
相反,她甚至在“濒临死亡”时,对我露出的那个微笑,说出的那些话…彻底放弃了对“吻”的执念,显得无比空虚,又无比真实。
那完全是“琳”自己,而不是别的什么。
困意,如同潮水般袭来,比我想象的还要迅猛、深沉。
琳的魔法效果竟然好得出乎意料。
结果,我甚至没来得及洗漱,强烈的睡意就彻底淹没了思考。
眼皮沉重地合上,身体陷入柔软床铺的瞬间,意识便迅速沉入了无梦的黑暗。
哐当!哐当!哐当!
粗暴的撞门声和金属铠甲摩擦的刺耳噪音,将我从深沉的睡眠中猛地拽了出来!
我倏地睁开眼,刺目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照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虽然感觉精神上的疲劳一扫而空,意识到琳的魔法果然非常有效,但此刻,我根本无暇去感慨这些。
砰!
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!木屑飞溅!
三名全副武装、铠甲锃亮、胸前佩戴着王室纹章徽记的骑士,如同铁塔般闯了进来,他们眼神冰冷,动作迅捷,完全无视我刚刚醒来的茫然状态。
“你!起来!”
为首的一名骑士厉声喝道,同时,另外两名骑士已经一左一右,粗暴地将我从床上拽了起来。
力道之大,让我瞬间完全清醒!
“你们干什么?!这是学……”
我试图挣扎、质问,但话未说完,冰冷的金属镣铐已经“咔嚓”一声,锁住了我的手腕!
镣铐上铭刻着抑制魔力的符文,微微发烫。
挣扎逃脱?在没弄清楚状况前,贸然反抗全副武装的王室骑士,绝非明智之举。
首先,必须弄清楚…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
这阵仗…绝对不像只是带走昨晚事件的“相关人员”进行例行问话那么简单!
不仅是我,当我被押出房间时,看到同楼层的阿雷斯也被两名骑士同样粗暴地押了出来。
他金色的短发凌乱,蓝眸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,正试图争辩什么,但被骑士毫不客气地推搡着。
当我们被押到一楼大厅时,景象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琳和河允也已经在那里了。
琳的黑发有些散乱,脸色苍白,被一名女骑士看守着;河允则紧咬着下唇,低着头,身体微微发抖。
塔娜和伊芙不在其中,似乎没有被波及。
大厅里,除了我们四个学生和押解我们的骑士,还站着几个人。
为首的,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行政套装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、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、面容严肃刻薄、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人。
她抱着胳膊,眼神如同扫描仪般,冰冷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埃俄斯院长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脸色异常难看,嘴唇紧抿,但似乎并没有阻止的意思,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。
眼镜女人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命令道:“跪下。”
押解我们的骑士立刻用力,强迫我们四人面对女人,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,远不及此刻心中升起的寒意。
女人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毒蛇,她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:“丹尼尔、阿雷斯、琳、河允。你们四人,因涉嫌于昨夜,盗取并企图转移埃俄斯学院内封存的、属于已故先王的秘密宝藏……现正式予以逮捕。”
“接下来的程序,是将你们押送至王都监察厅,接受隔离审讯。在查明真相之前,你们将被暂时剥夺埃俄斯学院学生的身份及一切相关权利。”
“您说什么!!!”
阿雷斯猛地抬起头,满脸的难以置信,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。
“我们才是受害者!昨晚我们差点被怪物杀死!犯人……犯人是……!”
阿雷斯愤怒地喊着,但语气却逐渐弱了下来。
像是突然卡壳的机器,脸上露出了茫然和一丝恐惧?
“犯人……是……”
阿雷斯张了张嘴,蓝眸剧烈地闪烁着,仿佛在拼命回忆,却抓不住那个清晰的影像。
我见状,心中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。我强迫自己冷静,接过了话头,目光直视那个眼镜女人:“看起来,您似乎有所误会。事实上,真正的犯人……昨天夜里就已经被我们……‘处理’了。不是我们干的。”
对,不是我们....是夏莱....那个使用了科卡德里克力量的……
“犯人……是……”
我试图说出那个名字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。
那个栗色卷发、带着雀斑、总是跟在琳身后的女孩的脸,在我脑海中竟然有些模糊?
关于她昨晚具体做了什么、如何施展法术的细节,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,变得暧昧不清。
“犯人……是……”
我听到自己的声音,也带上了不确定的迟疑。
渐渐地,跪在我身边的琳和河允,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脸色变得煞白。
琳的嘴唇哆嗦着,黑眸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;河允则紧紧闭上了眼睛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我们四个人,竟然谁也无法清晰、肯定地说出昨晚那个“真正的犯人”到底是谁?
名字是什么来着?
长相是怎样的?
为什么会这样?
眼镜女人看着我们四人脸上如出一辙的茫然、震惊和逐渐浮现的恐惧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弧度。
“看来……你们自己也‘记不清’了?”
眼镜女的声音带着嘲讽。
“没关系。到了监察厅,我们有的是办法……帮你们‘好好回忆’。”
“带走!”
骑士们粗暴地将我们拽起,押着向外走去。
阳光刺眼,学院熟悉的景色在眼前晃动,但我的心中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不断下沉的黑暗。
犯人是……
谁来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