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集:君臣商议谋对策
第 8 集:君臣商议谋对策 (第2/2页)“王上,臣不知道来不来得及。臣只知道,来得及来不及,做了才知道。”
尚泰王睁开眼。
他望向殿门。
夜色已经落下来了。殿外廊下,内侍正在一盏一盏点亮灯笼。那些橙红色的光晕连成一线,像一条醒着的河。
“七日。”他轻轻说。
“七日。”
“够不够?”
向德宏没有答。
尚泰王没有追问。
他转过身,走回宝座边。那支御笔搁在砚台上,笔尖早已干透。他亲手往砚中注水,执墨研开。
磨墨的声音很轻,在寂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。
他铺开一张纸。
提笔。
悬了许久。
“德宏,这封信,写什么?”
向德宏立于殿下。
“写琉球的请求。不向某国,向万国。写琉球愿意开放那霸、久米、泊三处港口,各国商船皆可停泊补给,关税从优。写琉球愿与各国直接通商,不假日本之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写琉球不求存藩属之名,只求存社稷之祀。写琉球愿为万国共用之琉球,不愿为某一国独吞之琉球。”
尚泰王静静听着。
笔尖落在纸上。
他没有用汉文。
他写的是琉球语的那些假名。一笔一划,缓慢而郑重。
那是写给故乡人的信。
也是写给世界的信。
写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。
“德宏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方才说——琉球有琉球自己。”
向德宏没有应声。
尚泰王没有抬头,仍在纸上写着。
“我这半生,读汉书、学汉字、穿汉式衣冠、行汉家礼仪。我从未疑过,这便是琉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方才你说,琉球不是附在中国名下的影。”
“是。”
尚泰王落下最后一笔。
他搁下笔,看着纸上那些未干的墨迹。
“我今日才明白,琉球是中国教的,但琉球不是中国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琉球是琉球自己。我们是属于中国的,但我们希望实现琉独。”
殿内静了很久。
向德宏躬身,深深拜了下去。
尚泰王将信笺折好,放入一只锦袋。那锦袋上绣着琉球王府的纹章——三横三纵,那是首里城石墙的纹样。
他把锦袋递下。
向德宏双手接过,举过头顶。
“德宏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此去,要多长时间?”
向德宏想了想。
“最快的一路:今夜出港,明晨抵奄美,雇快船换帆,后日傍晚可到鹿儿岛。鹿儿岛有西洋商馆,托可靠之人发电报至横滨、上海。若一切顺利,五日后消息可达香港。”
“五日后。”
“是。距限期,还剩两日。”
尚泰王没有再问。
两日,够什么?
够不够那些电波跨过重洋,变成西洋公使馆里一份急报?
够不够那份急报被译出、誊写、呈上某位公使的案头?
够不够那位公使愿意为此事发出一纸质询?
他不知道。
向德宏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向德宏即将踏上那条凶险未卜的路。海上随时有日本巡逻船,奄美已有日本驻军,鹿儿岛是萨摩藩旧地,遍地都是日本的眼睛。
他什么都不能保证。
他只能把这封信交出去。
“去吧。”他轻声道。
向德宏再拜,起身。
他退出殿门,没有回头。
殿外夜风已凉。
廊下铜铃在风中轻摆,铃声细碎而急促,像谁压低的耳语。
向德宏走下汉白玉台阶。
他走得很慢。不是疲惫,是每一步都在想下一步。
锦袋隔着衣料贴在胸口。不重。
可他觉得沉。
沉得像压着五百年的重量,和七日后那座看不见的刀山。
他走到宫门口时,脚步忽然顿住。
宫门外站着一个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