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六章 她的铠甲
## 第六章 她的铠甲 (第2/2页)她拿出手机,给黄家斜发了一条消息:
「我签了。试用期三个月,月薪四千五。下周一入职。」
回复秒回:
「恭喜。」
然后:
「晚上想吃什么?庆祝一下。」
邱莹莹想了想。
「我想吃火锅。」
「好。我去接你。」
「不用,我自己坐地铁回去。」
「我去接你。」
「我说了不用——」
「我已经在路上了。」
邱莹莹看着屏幕上的字,忍不住笑了。
这个男人。
她站在办公楼门口等了大概十五分钟。期间有个路过的男生看了她好几眼,犹豫了一下走过来,问:“美女,等人吗?”
“等男朋友。”邱莹莹脱口而出,然后自己愣了一下。
男朋友。
她刚才说了“男朋友”。
她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
“哦,好吧。”男生讪讪地走了。
邱莹莹站在原地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刚才说“男朋友”——她什么时候开始把黄家斜当成男朋友的?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。他说过“我喜欢你”,她说过“我也喜欢你”。但他们从来没有说过“我们在一起吧”这种话。
但她说“等男朋友”的时候,说得那么自然,好像这个称呼已经在她心里藏了很久很久,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。
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停在她面前。车窗降下来,露出黄家斜的脸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,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衬衫领子,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邱莹莹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了进去。
“你怎么这么快?”她问,“从帝景到这里,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。”
“我提前出来了。”他发动了车,“猜到你会提前结束。”
“你怎么猜到的?”
“周敏面试从来不超过二十分钟。她说二十分钟看不出来一个人的全部,但足够判断要不要这个人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“周姐真的很厉害。”
“当然厉害。我那个同学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邱莹莹转头看着他,“你是不是也需要一个人管着你?”
黄家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。
“你在暗示什么?”
“我没有暗示。我在明示。”邱莹莹说,“你需要一个人管着你。不然你会工作到忘记吃饭,熬夜到凌晨三四点,咖啡当水喝。”
黄家斜的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那这个人,是你吗?”
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——”他把车停在红灯前,转过头看着她,“我希望是你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那就是我。”她说。
绿灯亮了。黄家斜转过头,继续开车。但邱莹莹看到,他的嘴角翘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弧度。
车子在帝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下。黄家斜熄了火,却没有立刻下车。
“邱莹莹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在短信里说‘等男朋友’——”
邱莹莹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“你、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周敏告诉我的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她说她同事在窗户边看到了。一个男生搭讪你,你说‘等男朋友’。”
邱莹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“周姐怎么这么多管闲事!”
“她不是多管闲事。她是替我高兴。”黄家斜转过头看着她,“她跟我说——‘家斜,你终于等到她了’。”
邱莹莹的鼻子酸了。
“黄家斜,”她说,“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?”
黄家斜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从十二年前我把你从废墟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在一起了。”他说,“只是你和我都不知道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今天本来不想哭的。她签了工作合同,拿到了人生第一份正式的offer,她应该高兴才对。但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心里一扇又一扇的门。
“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这种话?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我妆花了。”
“你没化妆。”
“我化了一点!今天面试,我化了淡妆!”
黄家斜凑近看了一眼,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她的脸。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化得好!自然!”
黄家斜笑了。他伸出手,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。
“别哭了。再哭就真的花了。”
邱莹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把眼泪逼回去。
“走,吃火锅去。”她说。
黄家斜选的火锅店在帝景酒店附近的一条巷子里,不是什么高档餐厅,而是一家看起来开了很多年的老店。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,写着“老李火锅”,推门进去,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牛油香和嘈杂的人声。
“你居然会来这种地方?”邱莹莹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以为你只去那种——人均两千、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、菜单上没有价格的高级餐厅。”
黄家斜看了她一眼。“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?”
“你本来就是。”
“那你看错了。”他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,“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,经常跟我同学来这种店。一桌人围着一个锅,喝着啤酒,吹着牛,比去什么高级餐厅自在多了。”
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。
“你以前的大学生活,是什么样的?”她问。
黄家斜想了想。“很普通。上课、打球、跟朋友吃饭、打游戏。”
“打游戏?你打什么游戏?”
“LOL。”
“什么段位?”
“钻石。”
邱莹莹瞪大了眼睛。“钻石?!你打游戏也这么厉害?”
“我做什么都厉害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而不是在炫耀。
邱莹莹翻了个白眼。“你这个人,真的不能夸。”
“你夸过吗?”
“我刚才就在夸你!”
“那不算。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”
邱莹莹被他噎住了。
锅底端上来了,是鸳鸯锅——一半麻辣,一半清汤。菜也上来了——毛肚、黄喉、肥牛、虾滑、鸭血、金针菇、土豆片,摆了满满一桌。
邱莹莹看着这一桌菜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火锅了。上一次吃火锅还是大四上学期,跟室友们一起去的,AA制,一个人摊了八十块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?”她夹了一块毛肚放进锅里涮。
“我调查过。”
“调查?”
“你大学的时候,发过一条朋友圈。说‘今天吃了火锅,好开心’。配图是一盘毛肚和一盘虾滑。”
邱莹莹愣住了。“你翻了我的朋友圈?”
“翻了你所有的朋友圈。”黄家斜把涮好的肥牛放进她碗里,“从大一到大四,一共三百四十七条。你发过最多的是美食——火锅、烧烤、麻辣烫、奶茶。其次是吐槽——高数太难、论文写不完、考试要挂了。最少的是自拍——你不太喜欢拍照。”
邱莹莹张着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大一的时候烫过一次头发,但效果不好,第二天就扎起来了。你大二的时候换了眼镜框,从黑色换成了金色。你大三的时候开始跑步,每天五公里,坚持了三个月,然后断了。你大四的时候——”
“够了够了够了!”邱莹莹打断了他,脸红到了脖子根,“你把我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?”
“我说了,我调查过。”
“那不是调查!那是——那是变态!”
黄家斜看着她红透的脸,嘴角翘起来。
“你说我变态?”
“就是变态!谁会把别人的朋友圈翻一遍啊!”
“我。”他说,理直气壮,“因为我错过了你十二年。我总得知道,那些年你是怎么过的。”
邱莹莹的怒火瞬间熄灭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碗里那块肥牛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知道了?”她轻声问,“那些年我是怎么过的?”
黄家斜沉默了一下。
“知道你大一的时候因为想家哭过,知道你大二的时候因为奖学金被刷掉而难过,知道你大三的时候跑步是因为压力大,知道你大四的时候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知道你大四的时候,过得很不好。”
邱莹莹的鼻子酸了。
“但你挺过来了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锅底翻滚的热汤,“你的每一条朋友圈,不管内容是什么,最后都会加一个‘加油’的表情。三百四十七条,每一条都有。”
他从锅里捞出一块虾滑,放进她的碗里。
“你是一个在最低谷的时候,都会给自己打气的人。”
邱莹莹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了碗里。
“你又让我哭了。”她瓮声瓮气地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递给她一张纸巾,“但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接过纸巾,擦了擦脸,“所以才想哭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夹起那块虾滑,塞进嘴里。
“好吃。”她含含糊糊地说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黄家斜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瞪了他一眼。
“笑你。”他说,“你吃东西的时候,鼻子会皱。”
“没有!”
“有。现在就在皱。”
邱莹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然后意识到他在逗她。
“黄家斜!”她拿起桌上的纸巾盒作势要扔他。
“别扔。”他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“火锅店里有监控。”
邱莹莹放下纸巾盒,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。两个人涮了一桌子的菜,喝了两瓶啤酒——邱莹莹喝了一瓶,黄家斜喝了一瓶。他喝啤酒的样子跟她想象中不一样,不是那种优雅的、小口抿的喝法,而是大口大口地灌,喉结滚动,像个普通的、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。
“你喝啤酒的样子,跟喝威士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”邱莹莹说。
“因为我本来就不喜欢威士忌。”黄家斜把空啤酒罐放在桌上,“那是我爸喜欢的东西。在他的场合,我需要表现得像他的儿子。但在我的场合——”
他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坦诚。
“我可以做我自己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心脏又漏跳了一拍。
“你在我面前,一直可以做你自己。”她说。
黄家斜没有说话。但他看着她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那种被灯光反的光,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、温暖的、像火焰一样的光。
吃完火锅,两个人步行回帝景酒店。夜晚的风带着六月特有的闷热,但比白天凉爽了很多。路边的烧烤摊飘来孜然和辣椒的香气,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坐在塑料凳上喝酒划拳,声音高亢而嘈杂。
邱莹莹走在黄家斜的左边,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臂。她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,像是在刻意迁就她的步幅。
“你不用走那么慢。”她说,“我可以走快一点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慢慢走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。街灯在他们头顶投下昏黄的光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在地上交叠在一起。
“黄家斜,”邱莹莹忽然开口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们没有找到彼此——你会怎么样?”
黄家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继续找。”他说。
“找多久?”
“一辈子。”
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一辈子?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你不觉得浪费时间吗?”
“不觉得。”他停下来,转过身面对她,“因为如果我不找你,我不知道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。”
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将他的五官分割成明暗两半。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,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。但那两口井的底部,有光——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“我妈走之后,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需要我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夜风,“我爸不需要我,他有我哥。我哥不需要我,他比我强一百倍。黄氏不需要我,没有我它照样运转。我像是一个多余的人,被放在一个多余的位子上,做着多余的事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他的手指收紧,“你需要我。不是因为我姓黄,不是因为我家里有钱,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本事——而是因为,十二年前,我从废墟里把你拉了出来。这件事,只有我能做到。在那两个小时里,我是你的全世界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从那以后,我就知道,我不是多余的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这个世界上,有一个人在等我。只要我找到她,我就有了存在的意义。”
他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。
“所以我找了十二年。不是因为执着,而是因为——如果不找你,我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邱莹莹站在街灯下,被他握着手,满脸泪痕,哭得像个傻子。
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,但她不在乎。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——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站在街头,被一个高大好看的男人握着手,哭得稀里哗啦。
她只在乎眼前这个人。
这个花了十二年找她的人。这个把自己伪装成恶龙、内心却柔软得一塌糊涂的人。这个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铠甲、露出所有伤疤的人。
“黄家斜,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你不是多余的。从来都不是。”
她踮起脚尖,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很短。很轻。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上。
黄家斜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是被人点了穴。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,从不可置信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虔诚的温柔。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我亲了你。”邱莹莹说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“怎么,不行吗?”
黄家斜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手,把她拉进了怀里。
他的怀抱很紧,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,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——快得像擂鼓,跟她的一样快。
“行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低低的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非常行。”
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笑了。
“那你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是多余的人。”她瓮声瓮气地说。
“不说了。”
“你也不许说你没有存在的意义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“你更不许说你不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他低下头,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,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我是谁。”他说,“我是黄家斜。是花了十二年找到你的人。是——喜欢你的人。”
邱莹莹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。
街灯在他们头顶亮着,昏黄的光笼罩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。远处烧烤摊的喧嚣声、路边车流的轰鸣声、行人的脚步声——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近处的、真实的、唯一的声音,是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心跳。
那天晚上,邱莹莹回到套间,坐在床上,把纽扣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
那颗白色的纽扣,四眼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十二年了,它已经泛黄了,边缘也有些磨损,但整体还是完好的。她把它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,就像十二年前那个雨夜一样。
她拿起手机,给黄家斜发了一条消息:
「纽扣还在我手里。」
回复秒回:
「我知道。我也有一颗。」
「你的是什么样子的?」
「跟你的一样。白色的,四眼,边缘有一道裂痕。」
「你还留着?」
「当然留着。那是你攥了两个小时的东西。」
邱莹莹看着屏幕上的字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「黄家斜。」
「嗯?」
「我们交换纽扣的时候,你说过一句话。你还记得吗?」
「记得。我说——谁也别想赖账。」
「那你赖账了吗?」
「没有。你呢?」
「也没有。」
邱莹莹把纽扣放在枕头下面,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,城市的夜空被灯光照得通亮,看不到几颗星星。但她知道,那些星星在云层和光污染的后面,一直都在。就像她手心里这颗纽扣——它一直都在,十二年,从未离开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她又回到了那片废墟。碎石、灰尘、钢筋、横梁——所有的东西都在。但这一次,她不害怕。因为她知道,有一只手会从碎石中间伸进来,握住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小小的、脏脏的、全是擦伤和血,但握得很紧。
紧得像是在说:我不会松手。
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