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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3章 西行路上

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3章 西行路上 (第1/2页)

第二天卯时,天还没亮,三百人已经在校场集合。
  
 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,星星还挂在头顶。地面冻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,每个人都缩着脖子,跺着脚,呵出的白气此起彼伏。
  
  苏定远一一点名,确认无误,下令出发。
  
  队伍缓缓开出龟兹城。城门洞里昏暗潮湿,马蹄声脚步声在砖墙上回荡。守门的士卒缩在墙角烤火,头也不抬。
  
  周大牛走在队伍最后,一步三回头,眼睛一直往城南方向看。
  
  苏定远策马过去,把一个布包塞给他:“城南李婶子收下了,她会照看你娘。这是你三个月饷钱,已经预付给她。”
  
  周大牛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,愣了好一会儿。然后眼眶一红,膝盖一弯就要跪下。
  
  苏定远一把拉起他:“别跪。要跪,等从鹰愁峡活着回来再跪。”
  
  周大牛使劲点头,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。
  
  队伍继续向西。
  
  从龟兹到鹰愁峡,要走七天。前三天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,后四天进入天山余脉的山谷地带。
  
  第一天,司马墨言骑马走在大部队后面,一句话不说。苏定远也不理她,只顾在前面观察地形——哪里能设伏,哪里能扎营,哪里有水源,他都在心里默默记下。
  
  第二天,她渐渐靠近中段,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和士卒。谁走得快,谁走得慢,谁有伤病,谁偷懒耍滑,她看得比苏定远还仔细。
  
  第三天,她已经策马走在苏定远身边了。
  
  三百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,在戈壁滩上缓缓移动。人和马踩出的脚印在身后延伸出去,很快就被风沙抹平。天是灰蒙蒙的,地是黄褐色的,偶尔能看见几丛骆驼刺,枯黄地蜷缩在地上,像一团团干瘪的刺猬。
  
  苏定远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,眼睛一刻不停地在四周扫视。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——在任何环境下都要保持对周围地形的警觉。哪里能隐蔽,哪里能设伏,哪里适合扎营,哪里有水源,他都在心里默默记下。
  
  司马墨言已经换了身衣裳——不知从哪弄来的一件旧皮袍,男式的,宽宽大大地罩在她身上。头发也重新梳过了,高高地束在头顶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冷锐利,像沙漠里夜行的狼。
  
  “你在看什么?”她问。
  
  苏定远朝远处努了努嘴:“那道山脊。”
  
  司马墨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远处有一道长长的山脊,横亘在天边,像一条趴着的巨蟒。山脊上隐约能看见几个黑点,不知是石头还是别的什么。
  
  “如果有人在那上面设伏,”苏定远说,“我们走这条沟谷就是送死。”
  
  司马墨言仔细看了看那条沟谷。两边是缓坡,中间是低洼地带,队伍正从洼地里穿行。如果山脊上真有埋伏,箭雨从高处倾泻下来,底下的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
  
  “但你还是要走这条路。”她说。
  
  “因为没别的路。”苏定远抬手往两边指了指,“东西两侧都是绝壁,翻过去要多走十天。我们的水不够。”
  
  司马墨言沉默了一会儿。
  
  “那怎么办?”她问。
  
  “赌。”苏定远说,“赌没有人在这里设伏。”
  
  “赌输了怎么办?”
  
  “那就死。”
  
  司马墨言看了他一眼。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,眼睛眯着望向远处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但他说“那就死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那就吃饭”。
  
  “你不怕死?”她问。
  
  “怕。”苏定远说,“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。”
  
  司马墨言没再问。
  
  队伍继续往前走。太阳一点点升高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虽然是冬天,但戈壁滩上的太阳依然毒辣,晒得人脸疼。所有人都把衣领竖起来,缩着脖子,尽量把脸藏进阴影里。
  
  走了半个时辰,苏定远突然勒住马。
  
  “休息一炷香。”他说,“喝水,吃点东西,别走远。”
  
  队伍停下来,东倒西歪地坐了一地。有人掏出干饼,就着水囊里的水慢慢啃;有人脱下鞋袜,揉着磨出血泡的脚;有人直接躺倒,闭上眼睛大口喘气。
  
  刘大棒凑过来:“大人,您咋知道该歇了?”
  
  苏定远看了他一眼:“看太阳。也看人。”
  
  刘大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队伍里那几个最弱的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,一个腿上有伤的年轻人,还有一个半大孩子——已经脸色发白,脚步发飘了。再走下去,非得有人倒下不可。
  
  “大人眼力好。”刘大棒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  
  苏定远没理他,下了马,走到队伍中间。他蹲下来,检查那个腿上有伤的年轻人。伤口用破布条胡乱裹着,揭开一看,已经红肿发炎了。
  
  “疼吗?”
  
  年轻人咬着牙点头。
  
  苏定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一撮黑色的粉末。他把粉末撒在伤口上,又重新用布条裹好。
  
  “这是什么?”年轻人问。
  
  “草药。”苏定远说,“路上采的。能消炎。”
  
  年轻人感激地看着他。旁边几个有伤病的也凑过来,眼巴巴地望着那个布包。苏定远挨个给他们敷药,布包很快就空了。
  
  司马墨言一直在旁边看着,等苏定远走开,她才跟上去。
  
  “你什么时候采的药?”她低声问。
  
  “夜里扎营的时候。”苏定远说,“戈壁滩上有几种草药,能止血消炎。我认识。”
  
  “你认识草药?”
  
  “学过一点。”
  
  司马墨言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再问。
  
  一炷香很快过去。苏定远翻身上马,下令继续前进。队伍重新动起来,比之前整齐了些——至少那些病号走路没那么艰难了。
  
  又走了一个时辰,太阳开始偏西。苏定远看了看天色,对身边的刘大棒说:“今晚在前面那片胡杨林扎营。”
  
  刘大棒愣了一下:“大人,那儿离水源还有二十多里呢。”
  
  “今晚不住水源边。”苏定远说,“住林子。”
  
  刘大棒想问为什么,但看着苏定远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  
  半个时辰后,队伍到达那片胡杨林。十几棵胡杨稀稀拉拉地立着,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只只干枯的手。林间有一片空地,刚好够扎营。
  
  苏定远分配任务:一组捡柴生火,一组搭帐篷,一组去周围巡逻。他自己带着刘大棒,把林子内外转了一圈,确认没有野兽和埋伏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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