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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4章 鹰愁峡

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4章 鹰愁峡 (第1/2页)

第四天清晨,队伍在胡杨林里醒来。
  
  天还没亮透,东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。篝火已经熄了,只剩下一堆灰烬,偶尔有几点火星在晨风里明灭。士卒们裹着毯子缩成一团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薄雾。
  
  苏定远靠坐在树干上,一夜没睡。
  
  不是不困,是不敢睡。前世养成的习惯——在野外过夜,必须有人值夜。他让其他人都去睡了,自己守了一整夜。
  
  司马墨言从帐篷里钻出来,看见他还坐在那里,愣了一下:“你一宿没睡?”
  
  “睡了。”苏定远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“睁着眼睛睡的。”
  
  司马墨言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说话,转身去收拾东西。
  
  半个时辰后,队伍重新上路。
  
  今天要赶的路最远——必须在太阳落山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,否则就得在露天过夜。戈壁滩上的冬夜能冻死人,没有遮蔽的地方,睡一觉就醒不来了。
  
  苏定远策马走在最前面,速度比前两天快了不少。队伍被他催得紧,那些老弱病残开始吃力了。有人掉队,他就让刘大棒带人回去接应;有人走不动,他就把自己的马让出来驮人。一来二去,他自己倒成了走路的那个。
  
  司马墨言也没骑马,把马让给了一个腿上有伤的年轻人。她走在苏定远身边,脚步居然跟得上。
  
  “你体力不错。”苏定远说。
  
  “在奴营练出来的。”司马墨言说,“每天干活,从早干到晚,干不完就没饭吃。”
  
  苏定远看了她一眼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  
  中午休息的时候,队伍停在一处避风的土丘后面。苏定远让所有人啃了几口干饼,喝了点水,又催着上路。
  
  太阳开始偏西时,他们终于到了那道山梁脚下。
  
  山梁不高,但很陡,全是乱石。人和马爬上去,得手脚并用。苏定远抬头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山梁的高度,估算了一下时间。
  
  “一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一个时辰之内必须翻过去。太阳落山之前,我们必须到山那边扎营。”
  
  刘大棒苦着脸:“大人,这山这么陡,一个时辰……”
  
  “一个时辰。”苏定远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,“爬不动的,我背。但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翻过去。”
  
  他开始往上爬。
  
  三百人跟在他身后,艰难地攀爬。石头松动,有人一脚踩空,滑下去好几丈,被下面的人挡住。有人的行李散了,东西滚得到处都是。有人累得瘫倒在地,被同伴架起来拖着走。
  
  苏定远在最前面,一边爬一边回头喊:“快!快!太阳要下山了!”
  
  司马墨言跟在他身后不远。她爬得比大部分男人都快,手脚灵活得像只山猫。
  
  爬到半山腰,苏定远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队伍拉得很长,最前面的已经快到山顶,最下面的还在山脚。天色越来越暗,太阳已经碰到西边的山头了。
  
  “快!”他又喊了一声,继续往上爬。
  
  终于,在最一缕阳光消失之前,最后一个人翻过了山梁。
  
  苏定远站在山顶往下看。山那边是一道狭长的山谷,谷底隐约有一片灰蒙蒙的东西——那是房子,破破烂烂的房子。
  
  “鹰愁峡到了。”刘大棒喘着气说。
  
  苏定远望着那片房子,没有说话。
  
  下山比上山容易,但也危险。天已经黑了,只能借着星光摸索着往下走。好在刘大棒熟悉路,走在前头带路。一个时辰后,他们终于站在了鹰愁峡的“城门前”。
  
  那不能叫城。
  
  两座土坯房,三间破木棚,围成一个所谓的“院子”。院墙是用石头垒的,已经塌了一半,剩下的也用荆棘胡乱堵着。周围是光秃秃的山,寸草不生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。
  
  刘大棒推开院门——一块破木板,用皮条拴在木桩上——朝里面喊:“都出来!新校尉来了!”
  
  没有人应。
  
  他又喊了一遍,还是没人应。
  
  苏定远自己走进去。
  
  院子里空荡荡的,几间屋子黑灯瞎火,没有半点人声。他推开最近的一间木棚的门,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  
  那是伤口腐烂的气味,混合着屎尿的骚臭,熏得他差点退出去了。他屏住呼吸,往里看。
  
  地上躺着七八个人。有的烧得满脸通红,有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,有的一动不动——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  
  他退出来,对刘大棒说:“把所有人都叫出来。”
  
  刘大棒把剩下的人从各间屋里叫出来。二十三个人,站在院子里,歪歪扭扭。有的拄着拐,有的扶着墙,有的被人架着。
  
  “就这些?”苏定远问。
  
  “就这些。”刘大棒说,“本来有三十个,上个月马贼来了一趟,死了七个。剩下的人里,一半带伤,一半带病,剩下的——就是我们这些。”
  
  “病号在里面躺着?”
  
  “对。疟疾,拉肚子,还有两个伤口化脓的。没药,等死。”
  
  苏定远沉默了一会儿,走进那间木棚。
  
  他蹲下来,检查离门最近的一个伤员。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烧得满脸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。苏定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
  
  “疟疾。”他说。
  
  旁边一个老兵有气无力地接口:“烧了七天了。眼看就不行了。”
  
  苏定远没说话,继续检查下一个。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腿上一条刀伤,从膝盖一直划到脚踝,用破布条胡乱裹着。揭开布条,伤口已经化脓发黑,边缘翻着白,流着黄绿色的脓水。一股腐臭味直冲鼻腔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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