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:蛛丝
第四十一章:蛛丝 (第2/2页)记不清了?樊长玉心中疑云更重。以韩姑姑的坚韧和阅历,重伤或许会让她虚弱,但绝不至于对如此紧要之事“记不清”。她是在隐瞒,还是……在保护什么?
“我进去看看她。”樊长玉道。
柳嬷嬷点点头:“去吧,别说太久,让她多休息。”
屋内光线昏暗,药味浓重。韩姑姑靠坐在炕头,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,脸色依旧蜡黄,但眼神比前几日清明了一些。看到樊长玉进来,她微微动了一下眼皮,算是打招呼。
“姑姑。”樊长玉在炕边的凳子上坐下,拿起一旁温着的布巾,很自然地替韩姑姑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虚汗,动作轻柔。“今日觉得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韩姑姑的声音嘶哑干涩,短短三个字,却仿佛用尽了力气。她闭了闭眼,又睁开,目光落在樊长玉腰间那柄短刀上,停顿了片刻,才缓缓移开,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。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?”
“加强了戒备,操练也更紧了。”樊长玉斟酌着词句,“大家都盼着您早点好起来。”
韩姑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、极淡的弧度:“好起来……有什么用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樊长玉心念急转,试探着问:“姑姑是指……那些伏击我们的人?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?为何要对我们巡山营下此毒手?还有那日出现的采药人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韩姑姑已经闭上了眼睛,眉头紧紧蹙起,脸上露出痛苦和疲惫交织的神色,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。“我累了……这些事,你去问浅浅……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又是“不知道”。樊长玉看着她明显抗拒的态度,知道再问下去也无益,反而可能加重她的伤势。她沉默了片刻,起身,替韩姑姑掖了掖被角。
“那您好生休息,我晚些再来看您。”
走到门口,她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,声音很低,却清晰地说道:“姑姑,您赠我的刀,很好用。我会……善用。”
她能感觉到,身后炕上的韩姑姑,呼吸似乎滞了一瞬。
她没有等待回应,推门走了出去。
午后的时光,在例行的哨岗巡视和内务处理中度过。樊长玉特意绕到靠近后山崖壁的区域,装作检查新设的暗哨,实则再次确认了昨日发现的藏身石隙和埋藏食物的地点安然无恙。做完这些,她心中稍定。
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。营寨中升起袅袅炊烟,饭食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。下山采买的队伍也该回来了。
樊长玉站在自己哨屋的门口,看似在活动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,目光却遥遥锁定了营门方向。
果然,没过多久,老何、赵四,还有那个新来的王老蔫,挑着沉甸甸的担子,步履略显蹒跚地出现在了营门口。守门的兵士上前盘查,掀开担子上盖着的粗布,例行检查着里面的米粮杂物。
一切如常。老何依旧是那副木讷的表情,赵四则在和守门兵士熟稔地打着招呼,抱怨着今日镇上的米价又涨了。王老蔫低着头,沉默地站在最后,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。
担子检查完毕,三人被放行入营,朝着存放物资的库房走去。
樊长玉的目光,紧紧跟随着王老蔫。他的步伐很稳,肩上的担子似乎也最沉,但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就在他经过一处拐角,身影即将被营房遮挡的刹那,他似乎极快地、几不可察地,朝着营寨西侧,俞浅浅石屋的方向,瞥了一眼。
那一眼,快如闪电,若不是樊长玉全神贯注,几乎会以为是错觉。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单纯的、确认方位般的一瞥。
但就是这一瞥,让樊长玉的心,骤然沉了下去。
一个初来乍到、负责打杂采买、沉默寡言的新人,为何会对统领的居所方位如此在意?甚至需要在行进中,下意识地确认?
疑点,如同水底的泡沫,一个个浮了上来。老何清晨那丝不易察觉的“轻快”,王老蔫那精准而迅速的一瞥,韩姑姑讳莫如深的回避,俞浅浅深锁的眉头……
所有这些碎片,似乎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,隐隐串起。而那线的尽头,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,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——风暴的中心,或许比她想象的更近;危险的触手,早已悄然伸入了这处看似坚固的壁垒之内。
她缓缓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哨屋,关上了门。将渐浓的暮色和那令人心悸的猜测,一并关在了门外。
屋内,油灯尚未点燃,一片昏暗。只有窗外残余的天光,勾勒出简陋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樊长玉走到炕边,坐下。怀中,那枚白玉平安扣和谢征那封薄薄的信,紧贴着她的心口,冰冷,却也是她此刻保持清醒的唯一支点。
她需要更多的证据,需要更清晰的判断。但在那之前,她必须像潜伏在暗处的猎手,屏息凝神,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风暴彻底撕破这虚伪的平静。
夜色,如期而至,吞没山林与营寨。
而某些潜行于黑暗中的东西,似乎也正在蠢蠢欲动。
(第四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