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:地穴
第十八章:地穴 (第1/2页)第十八章地穴
黑暗。浓稠的,没有边际的黑暗。像化不开的墨,像沉入无底深渊的水,包裹着,挤压着,吞噬着一切光线、声音,甚至……感知。只有那无处不在的、深入骨髓的阴冷湿气,顺着皮肤每一个毛孔往里钻,带着泥土的腥涩和某种陈年腐殖物特有的、若有若无的朽败气息,提醒着还活着的人,这里并非虚无。
樊长玉不知道自己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坐了多久,也许只是片刻,也许已过去几个时辰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她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,是怀里那具身体越来越低的温度,和指尖下,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脉搏跳动。
谢征的呼吸很浅,很慢,间隔长得让她心慌,每一次都要凝神许久,才能捕捉到那一点几不可闻的气流。他身上的血似乎暂时止住了,但那只是因为寒冷和失血过多,身体机能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衰竭。他需要温暖,需要水,需要药,需要立刻离开这个阴冷得能冻僵灵魂的地穴。可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长宁蜷缩在她身边,小小一团,起初还小声啜泣,后来也渐渐没了声息,不知是睡着了,还是和她一样,被这绝望的死寂和寒冷攫住了心神,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樊长玉混沌的脑海中,划过一丝冰冷的清明。等下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她必须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。
她轻轻地将谢征的头从自己膝上移开,让他尽量平稳地靠在身后一块相对干燥些的石头上。然后,她摸索着站起来。双腿早已冻得麻木僵硬,刚一用力,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酸软,她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湿滑冰冷的岩壁,才没有摔倒。
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毫无用处。她只能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。指尖触到的是粗糙、湿漉漉、长满苔藓的岩石,带着透骨的寒意。她沿着岩壁,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,试图探明这个地穴的大小和可能的出口。
洞穴似乎不大,呈不规则的狭长形,她很快就在一侧摸到了尽头,是坚实的岩壁。转向另一侧,摸索了约莫十几步,指尖忽然触空——是一个向下的斜坡,更深处依旧是浓稠的黑暗,不知通往何处,但有一股更明显的、带着湿意的冷风,从下方幽幽吹来。
有风!樊长玉精神一振。有风,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,或者至少与外界有缝隙连通!但这风如此阴冷刺骨,下面的通道恐怕更加崎岖危险,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尤其是谢征,根本不可能下去。
希望刚刚燃起,又迅速被现实的冰冷浇灭。她颓然地收回手,靠在岩壁上,冰凉的湿意瞬间透过单薄的衣衫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难道,真的只能在这里等死吗?等着谢征的血流干,体温散尽,等着长宁冻饿而死,然后她自己……
不!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尖锐的痛楚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。爹娘去后,那么多难熬的日子她都挺过来了,被退婚,被欺凌,被诬陷,被追杀……她都还没死!怎么能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!
她重新燃起斗志,开始摸索身上。湿透冰冷的棉袄,沾满泥污血渍的裤子,空空如也的袖袋……什么也没有。水囊、干粮、火折子,全都在刚才的翻滚坠落中遗失了。她身上唯一还算“有用”的东西,可能就是头上那根磨得发亮、勉强能当作发簪固定头发的铜簪,和怀里贴身藏着的、爹娘留下的那几件银饰和玉平安扣。可在这地穴里,金银玉石,与尘土瓦砾无异。
她不甘心,又蹲下身,在谢征身上摸索。他腰间除了那把旧猎刀,别无长物。怀里……她的手触到一个硬物,是那个装有“清心散”和“化瘀膏”的粗瓷小瓶!竟然还在!只是瓶身冰凉,不知里面的药膏是否还完好。
她如获至宝,连忙拔出瓶塞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辛辣的草木气息还在,只是似乎淡了些。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“化瘀膏”在指尖,摸索着找到谢征肋下和胸口的伤处,将所剩无几的药膏均匀涂抹上去。药膏冰冷,触及伤口,昏迷中的谢征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。
做完这些,她握着那个空了大半的瓷瓶,颓然坐下。药膏只能暂缓伤势恶化,却解决不了寒冷和饥饿,更救不了命。
寒冷……她看着黑暗中谢征模糊的轮廓,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。很疯狂,很……不顾廉耻。但,也许是眼下唯一能为他、也为自己和长宁争取一线生机的方法。
她不再犹豫。摸索着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湿冷沉重的棉袄,然后是里面同样潮湿的中衣。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裸露的肌肤,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。她咬紧牙关,强忍着那刺骨的寒意,又伸手,去解谢征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污浸透、冻得硬邦邦的外袍和中衣。
昏迷中的谢征似乎察觉到什么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,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。
“对不起……冒犯了……”樊长玉低声说,不知是在对昏迷的他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。她的手指因寒冷和紧张而颤抖,动作却异常坚定。很快,谢征上身那冰冷的、布满伤痕的皮肤也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。
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俯下身,用自己尚存一丝暖意的身体,紧紧贴上了他冰冷僵硬的胸膛。再拉过两人脱下的、所有尚且能蔽体的衣物,将他们三个人——她自己,谢征,还有被惊醒、懵懂靠过来的长宁——尽可能地包裹、缠绕在一起。
肌肤相贴的瞬间,樊长玉浑身剧震。他的身体太冷了,像一块冰,寒气瞬间侵袭过来,冻得她骨髓都在发疼。但她没有退缩,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,用双臂环抱住他,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,去暖热这具正在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