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集 新的开始
第十六集 新的开始 (第1/2页)第九十一章三年之后
三年后的春天,金陵城的梧桐树又绿了。
宁青霄站在院子里,给花盆浇水。六个花盆变成了六十个,摆满了整个院子。栯木长成了一尺高的小树,叶子金灿灿的,在阳光下像一堆金币。帝休还是黑的,但比三年前高了半尺,树枝伸展开来,像一把小伞。沙棠长得最快,已经有一人高了,树干银白,叶子翠绿,顶端挂着几颗青涩的果子。不死树还是那么小,只有巴掌高,两片银白色的叶子在风里颤巍巍的。文茎长成了一丛灌木,红艳艳的,像一团火。甘木最慢,三年只长了三寸,但它的光最亮,金色的,暖暖的,照得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。
“宁郎中!宁郎中!”门口传来小孩的喊声。
宁青霄放下水壶,走过去开门。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,七八岁,脸圆圆的,眼睛大大的,手里举着一个竹篮子。篮子里装着几个鸡蛋,还热乎着,是刚下的。
“我妈让我给你的。”小男孩把篮子递过来,“她说谢谢你治好我爹的病。”
“你爹好了?”
“好了!能下地了!昨天还去田里干活了呢!”小男孩笑得露出两颗门牙,“我妈说你是活菩萨!”
宁青霄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回去跟你妈说,药还要再吃七天。七天之后,就不用吃了。”
“嗯!”小男孩转身就跑,跑了几步又回头,“宁郎中,你院子里那些树真好看!会结果子吗?”
“会的。”
“结了果子给我吃一个呗!”
“好。”
小男孩笑着跑了。
宁青霄关上门,回到院子里。他蹲下来,看了看甘木的苗。三寸高,两片叶子,金色的叶脉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叶子。叶子抖了一下,光更亮了。
“长得真慢。”身后传来苏檀儿的声音。
他转头。苏檀儿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春衫,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,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。她走过来,把碗递给他。
“刚熬的,趁热喝。”
宁青霄接过来喝了一口。甜丝丝的,糯糯的,莲子煮得烂,入口即化。
“好喝吗?”
“好喝。”
她笑了,在他旁边蹲下来,看着那些花盆。“六十盆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种到地里去?”
“等它们再大一点。现在种出去,会被风吹倒的。”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明年。后年。也许更久。”
苏檀儿看着那些小苗,看了很久。“三年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想回去吗?”
宁青霄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蓝色石头——三年前玄真道长给他的,捏碎它,就能回到2035年。三年了,他一直没有捏。
“不想。”他说。
“骗人。”
“没骗。”
苏檀儿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想。但你舍不得。”
宁青霄没说话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“舍不得就舍不得。我也舍不得。”
她转身走进屋里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“莲子羹喝完了记得把碗拿进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宁青霄坐在花盆旁边,看着那些小苗。阳光照在它们身上,六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,在墙上画出一幅画——九州的山,九州的水,九州的人。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端着碗,走进屋里。
第九十二章徐弘祖的病
下午,徐弘祖来了。
他骑着一匹瘦马,从城外慢慢走进来。他的脸还是很黑,但比三年前胖了一点,颧骨不那么突出了。他的咳嗽好了大半,只是偶尔咳几声,不严重了。
“宁郎中!”他在门口喊,“我回来了!”
宁青霄跑出去开门。徐弘祖站在门口,背着一个大包袱,手里拄着竹杖。他的衣服还是那么破,草鞋还是那么散,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像星星。
“你去了哪?”宁青霄问。
“云南。”徐弘祖走进来,把包袱往地上一扔,“滇池,洱海,苍山,玉龙雪山。走了半年。”
“你的病——”
“好了!”徐弘祖拍了拍胸口,“你看,不咳了!”
他说完就咳了两声。白芷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“喝。”她把碗递过去。
徐弘祖接过来,一口气喝完了,苦得直咧嘴。“你怎么知道我回来?”
“闻到你身上的马味了。”白芷面无表情,“半年没洗澡。”
“洗了!在洱海里洗的!”
“那是半年前。”
徐弘祖嘿嘿笑,从包袱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石头,白色的,圆圆的,光滑得像磨过的。石头上有一道红纹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河。
“这是什么?”宁青霄接过来。
“洱海里捞出来的。”徐弘祖说,“当地人说,这是龙王的牙齿。带着它,能保平安。”
宁青霄翻来覆去地看。石头是凉的,滑的,像玉。红纹在阳光下闪着光,细细的,密密的,像血管。
“送给苏小姐。”徐弘祖说,“当嫁妆。”
“什么嫁妆?”
“你们的嫁妆啊。”徐弘祖笑嘻嘻的,“三年了,还不成亲?”
宁青霄的脸红了。“别瞎说。”
“没瞎说。”徐弘祖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是郎中,她是小姐,你们俩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徐弘祖哈哈大笑,笑着笑着又咳起来。白芷递过来一杯水,他接过去喝了,慢慢平下来。
“你的病没好全。”宁青霄说。
“快了。”
“还要养。至少半年。”
“半年就半年。”徐弘祖在院子里坐下来,看着那些花盆,“反正路都走完了。九州的山,九州的水,九州的路。我都走过了。”
他伸出手,碰了碰甘木的叶子。叶子抖了一下,金色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种到地里去的时候,叫我来帮忙。”
“好。”
徐弘祖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暖的。他的呼吸很平稳,没有哨音了。
宁青霄看着他。他的头发白了很多,不是几根,是很多。额头上的皱纹也深了,像刀刻的。但他还是笑着,嘴角翘着,像月牙。
“睡吧。”宁青霄说。
“不睡。跟你说话呢。”
“你累了。”
“不累。”
他说完就打起了呼噜。
宁青霄笑了笑,站起来,走进屋里拿了一条毯子,盖在他身上。徐弘祖动了动,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,继续睡。
白芷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“他会好的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也会好的。”
宁青霄没说话。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花盆。六十盆,六种颜色,六种光。它们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,像星星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花香,有药香,有泥土的香。他笑了笑,转身走进屋里。
第九十三章蓝华卡
晚上,宁青霄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把那九张蓝华卡拿出来,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。
淡蓝色的,半透明的,像玉又像琉璃。每张卡上都写着同样的字——蓝华九州平安卡。背面写着——誓言:护你周全。
三年了,他一张都没用过。不是因为没有危险——在东海差点被蛟吞了,在南疆差点被蛇咬了,在北漠差点被沙暴埋了,在长白山差点被龙吃了。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,每一次都是靠自己爬出来的。
他拿起一张卡,对着蜡烛看。光透过卡片,在墙上映出一片淡蓝色的光斑,像一扇小小的窗户。
“在想什么?”门口传来苏檀儿的声音。
他转头。苏檀儿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,头发散着,披在肩膀上。
“没想什么。”
她走进来,在他旁边坐下,看着桌上的卡片。“九张。一张都没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用?”
“用了就多待一年。”宁青霄把卡片放下,“我不想多待。”
“你不想多待?”
“我想待。但不是因为卡片。是因为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是因为这里。”
苏檀儿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那就不用。”她站起来,“留着。当纪念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苏檀儿。”宁青霄叫住她。
她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件事——”
“哪件事?”
“嫁妆的事。”
她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徐弘祖瞎说的。”她说,“别当真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是瞎说呢?”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在烛光里像两颗星星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不是瞎说。”
她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住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是温的,软软的,在发抖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她问。
“学什么?”
“说这种话。”
“没学。想说了就说。”
她低下头,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。她的头发是香的,栀子花的味道,淡淡的。
“等树长大了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等树长大了,种到地里去了,我们再成亲。”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明年。后年。也许更久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,“我等得起。”
宁青霄看着她。烛光在她脸上跳,她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翘着,像月牙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,松开他的手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晚安。”她说。
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宁青霄坐在桌前,看着那九张蓝华卡。他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收起来,放进怀里。最贴身的地方,和那颗蓝色石头放在一起。
他吹灭了蜡烛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桌上,照在那些花盆上。六种颜色的光在夜里格外亮,像六盏小灯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那些光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第九十四章种树
第二年春天,树长大了。
栯木有一人高了,金灿灿的,像一把大伞。帝休也有一人高了,黑黝黝的,像一块墨玉。沙棠最高,已经超过了屋檐,银白色的树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不死树还是那么小,只有一尺高,但它的叶子更亮了,银白色的,像两片月光。文茎长成了一片灌木丛,红彤彤的,像一堵火墙。甘木最慢,只有半尺高,但它的光最亮,金色的,照得半个院子都亮堂堂的。
“可以种了。”白芷说。
“种哪?”燕七问。
“种在城外。”徐弘祖说,“选一块地,把它们种在一起。让它们长成一片林子。”
“谁来看守?”
“我。”陆铮说。
他们选了一块地,在金陵城南门外,靠着秦淮河。地很大,方圆几里,原来是荒地,长满了野草。他们雇了人,把草拔了,把地翻了,把土肥了。
种树的那天,来了很多人。
苏大人来了,站在地头,看着那些树苗,眼眶红红的。玄真道长来了,坐在一块石头上,笑眯眯的。威廉船长也来了,从广州坐船赶来,带了一瓶洋酒。还有那些被宁青霄救过的人——老头儿,妇人,小孩,年轻人,中年人,站了一地。
宁青霄拿着铁锹,挖了第一个坑。苏檀儿把栯木的树苗放进去,培上土,浇了水。然后是帝休,沙棠,不死树,文茎,甘木。一株一株地种,慢慢地,轻轻地。
种完最后一株,天已经黑了。月亮升起来,照在新种的林子上。六种颜色的光在月光下交织在一起,红的,黄的,白的,黑的,金的,银的,像一幅画。
“会长大的。”苏檀儿站在他旁边。
“嗯。”
“会开花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会结果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是凉的,她的手是温的。
“冷吗?”她问。
“不冷。”
“骗人。你手都是凉的。”
她握得更紧了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在新种的林子上。风从秦淮河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花香。树叶子沙沙响,像在说话。
“它们在说什么?”苏檀儿问。
“说谢谢。”
她笑了。
他们站在月光下,站了很久。
第九十五章三年之后又三年
三年又三年。
金陵城南门外的那片林子,长成了一片小树林。栯木最高,已经有三丈高了,金灿灿的,秋天的时候满树黄花,香飘十里。帝休还是黑的,但它的叶子更密了,夏天的时候,树下总是坐满了乘凉的人。沙棠已经开始结果了,红红的果子挂满枝头,孩子们爬上去摘,被大人们骂下来。不死树终于长到了一人高,银白色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,像在唱歌。文茎最茂盛,红彤彤的灌木丛里,经常有兔子钻进去,找不到出来的路。甘木还是最慢,只有一人高,但它的光最亮,晚上远远就能看到,像一盏灯。
宁青霄每周都来看一次。浇水,施肥,除草。有时候带着苏檀儿,有时候带着徐弘祖,有时候一个人。
徐弘祖的病全好了。他不咳了,不喘了,脸也红润了。但他不再远行了。他留在金陵,帮宁青霄照看林子。他在林子旁边搭了一间小木屋,住在里面。每天早上去林子里转一圈,看看树有没有长高,果子有没有熟,兔子有没有偷吃。
“你不走了?”宁青霄问。
“不走了。”徐弘祖坐在木屋门口,抽着烟袋锅子,“走不动了。”
“骗人。你昨天还走到城门口去了。”
“那是去买酒。”徐弘祖嘿嘿笑,“走远路不行,走近路还行。”
他在木屋门口种了一棵葡萄,搭了架子。夏天的时候,葡萄藤爬满了架子,绿油油的,遮出一片阴凉。他坐在架子下面,喝着茶,看着林子,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白芷每周来一次,给林子里的树检查身体。她摸摸树皮,看看叶子,闻闻花,听听树干里的声音。她说树会说话,只是人听不懂。
“它们说什么?”燕七问。
“说谢谢你。”
燕七不信,但也跟着来了。他每次来都带一堆机关——捕鼠夹,捕鸟笼,捕兔陷阱。他说要帮徐弘祖抓兔子,免得兔子把树根啃了。结果一只兔子都没抓到,自己反倒踩了自己的夹子,疼得哇哇叫。
陆铮每周也来一次。他不浇水,不施肥,不抓兔子。他只是站在林子里,看着那些树,一站就是半天。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也许在想过去,也许在想未来,也许什么都没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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