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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集 雪豹的抉择

第十五集 雪豹的抉择 (第1/2页)

第八十三章再入昆仑
  
  从金陵到昆仑山,八千里的路,宁青霄已经走了两次。这是第三次。
  
  他骑着白马,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徐弘祖跟在旁边,手里攥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。白芷坐在骡子上,竹篓里装着七个小花盆——祝余、灵芝、栯木、帝休、沙棠、不死树、文茎,一盆一盆地挤在一起,叶子挨着叶子,光叠着光。燕七走在最后面,背上扛着两大包干粮,嘴里嘟囔着“怎么又来了”。陆铮断后,腰间的短刀换了新的,刃口磨得雪亮。
  
  “还有多远?”宁青霄问。
  
  “三天。”徐弘祖指着远处那片白得刺眼的山脊,“翻过那道雪线,就是天池。”
  
  上一次来昆仑山,是半年前。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,不知道什么叫修为,不知道什么叫封印,不知道什么叫上古血脉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苏檀儿快死了,他得拿到沙棠果。
  
  他拿到了。雪豹给他的。
  
  那是一只母雪豹,浑身雪白的毛,眼睛是金色的。它守着一棵发光的树,树下是它的两个孩子。宁青霄治好了它脖子上的伤口,它给了他一颗果子。
  
  一颗果子,救了苏檀儿的命。
  
  现在他又来了。不是为了果子,是为了树苗。道长说,最后一株灵草就是沙棠树的幼苗。种下它,九州的封印才能完整。不种,封印迟早会破。
  
  “它会给吗?”白芷问。
  
  “不知道。”宁青霄说。
  
  “不给怎么办?”
  
  “那就想办法。谈条件。用东西换。”
  
  “拿什么换?”
  
  宁青霄没回答。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。还剩八张。每一张都能换一次救援,也能换一年的停留时间。他不想用。但如果有必要——
  
  “别想那个。”陆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冷冷的,“蓝华卡不是用来换东西的。是救命用的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宁青霄说。
  
  “知道就好。”
  
  他们不再说话,埋头赶路。风越来越大,雪越来越深。白马打了好几个趔趄,鼻子里喷出白气,喷在冷风里,一下子就散了。
  
  第八十四章雪线之上
  
  第三天傍晚,他们到了天池。
  
  天池还是老样子——蓝汪汪的水,镜子一样平,倒映着四周的雪山和天上的云。风从天池上面吹过来,冷得刺骨。宁青霄裹紧了皮裘,缩着脖子,一步一步往北岸走。
  
  北岸的悬崖下面,那棵树还在。沙棠树,一人多高,树干银白,树枝弯弯曲曲的,像鹿角。树梢上挂着几颗果子,红红的,在暮色里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  
  树下趴着一团白色的东西。很大,毛茸茸的,一起一伏地呼吸。听到脚步声,它抬起头。
  
  金色的眼睛。雪豹。
  
  它看着宁青霄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站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雪,朝他走过来。它的步子很慢,后腿有点拖,像使不上劲。
  
  “你来了。”它说。
  
  不是吼,不是叫。是说话。人的语言,低沉的,沙哑的,像从很深的山谷里传出来的回声。
  
  宁青霄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雪豹会说话。上一次来,它一声没吭。
  
  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你会说话?”
  
  “会。”雪豹在他面前蹲下来,“但不常说。说了也没人听。”
  
  宁青霄沉默了一下。“你的孩子呢?”
  
  雪豹转头,朝悬崖下面叫了一声。岩石缝里探出两个小脑袋——毛茸茸的,圆滚滚的,眼睛蓝汪汪的。是那两只小雪豹。半年前它们还只有猫那么大,现在长了一倍,但后腿拖在身后,软塌塌的,像两根面条。
  
  它们用前腿撑着身体,从石缝里爬出来,爬到雪豹身边,拱进它肚子底下找奶。雪豹低下头,舔了舔它们的脑袋。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轻。
  
  “它们不会走路。”宁青霄蹲下来。
  
  “不会。”雪豹的声音更低了,“生下来就不会。我以为树能救它们。沙棠果的灵气,能让它们站起来。但它们吃了果子,还是不会。”
  
  “多久了?”
  
  “三个月。”雪豹舔了舔小雪豹的后腿,“三个月前,它们还能站。现在站不起来了。”
  
  宁青霄伸手摸了摸小雪豹的腿。骨头是好的,肌肉也不萎缩,但软得像棉花。他把手指搭在它的后腰上,轻轻按了按。小雪豹抖了一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蓝汪汪的,没有害怕,只有好奇。
  
  “脊椎没问题。”宁青霄打开智脑,扫描。
  
  诊断:先天性神经发育不良。后肢神经传导阻滞。病因:母体孕期灵气摄入不足。
  
  “是你。”宁青霄抬头看雪豹,“你怀它们的时候,受伤了。脖子上的那道伤口,流了很多血。灵气从伤口里漏出去,孩子吸收不够,神经没长好。”
  
  雪豹沉默了。它低下头,看着两只小雪豹。它们已经吃完了奶,蜷在它肚子底下,闭着眼睛,呼噜呼噜地睡着了。
  
  “能治吗?”它问。
  
  “能。”宁青霄说,“但要树苗。”
  
  雪豹抬起头,金色的眼睛盯着他。
  
  “树苗?”
  
  “沙棠树的幼苗。”宁青霄指了指那棵发光的树,“这棵树老了。它的灵气在散。再过几十年,它就死了。死了之后,天池下面的封印就会破。封印破了,你守的东西就出来了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雪豹说。
  
  “我需要一棵新的树苗,种在这里。老的才能拔掉。”
  
  “新的树苗,从哪来?”
  
  “从这棵树上。”宁青霄说,“它的种子。种下去,三十年发芽,一百年成树。”
  
  “我等不了一百年。”雪豹说。
  
  “你等不了,你的孩子等得了。”宁青霄指了指那两只小雪豹,“它们的病,要用沙棠果的灵气来治。老的树灵气不够了,治不好。新的树灵气足,能治好。”
  
  雪豹看着小雪豹,看了很久。
  
  “拿了树苗,老的树还能活多久?”
  
  “三年。”宁青霄说,“三年之内,老的树不会死。三年之后,新的树还没长大。这三年,天池下面不能没有树。”
  
  “那怎么办?”
  
  “我来守。”宁青霄说,“三年。我在这里守三年。直到新的树长大。”
  
  雪豹看着他。金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  
  “你是郎中。”它说。
  
  “是。”
  
  “郎中说的话,算话吗?”
  
  “算话。”
  
  雪豹站起来,走到沙棠树旁边。它用前爪轻轻拨开树根旁边的雪,露出下面一小截嫩绿的枝芽。只有两寸高,两片叶子,银白色的,在冷风里微微颤抖。
  
  “这棵树,每年发一棵新芽。”雪豹说,“我守了它二十年,每年都发。但每年冬天,新芽都会冻死。太冷了。它活不过冬天。”
  
  “今年不会。”宁青霄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盆——在金陵就准备好的,里面是土,掺了文茎的叶子和不死树的根。他把小盆放在雪地上,小心翼翼地把那棵嫩芽挖出来,种进去。
  
  嫩芽在盆里晃了晃,叶子耷拉下来。宁青霄浇了一点水——不是普通的水,是白芷配的药水,红景天和黄芪熬的,能抗冻。
  
  嫩芽直起来了。叶子伸展开,银白色的光在暮色里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。
  
  “它活了。”雪豹说。
  
  “活了。”宁青霄把盆包好,放进白芷的竹篓里。
  
  雪豹看着那个竹篓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低下头,用鼻子碰了碰宁青霄的手。鼻子是凉的,湿的,像冰。
  
  “三年。”它说。
  
  “三年。”宁青霄说。
  
  他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雪豹趴在树下,两只小雪蜷在它肚子底下。天池的水蓝汪汪的,倒映着雪山和云。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冷飕飕的。
  
  他挥了挥手。
  
  雪豹没有动。只是看着他,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着,像两颗星星。
  
  第八十五章三年之约
  
  回到村子里,天已经黑了。藏民的石头屋子里烧着牛粪火,暖烘烘的。白芷把沙棠树苗放在火塘旁边,用湿布盖住根部。嫩芽在火光里微微发亮,银白色的,像一小截月光。
  
  “你真要在这里守三年?”徐弘祖蹲在火塘边,往里头添干牛粪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苏小姐怎么办?”
  
  宁青霄没说话。他盯着火苗,看它一跳一跳的,把影子投在石墙上。
  
  “她等你。”徐弘祖说,“她一直在等你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
  
  “那你还要守三年?”
  
  “要守。”
  
  “为什么?”
  
  “因为我是郎中。”宁青霄说,“我答应的事,就得做到。”
  
  徐弘祖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笑着笑着,咳嗽起来。他咳得很厉害,弯着腰,手撑着膝盖。白芷递过来一碗热水,他接过去喝了,慢慢平下来。
  
  “你病了。”宁青霄说。
  
  “没有。呛着了。”
  
  “你骗人。”白芷的声音很轻,“你咳嗽好几个月了。在金陵的时候就咳。越咳越厉害。”
  
  徐弘祖不说话了。他把碗放在地上,搓了搓手。手是黑的,裂了好多口子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。
  
  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死不了。”
  
  “你让我看看。”宁青霄走过去。
  
  “不用——”
  
  “坐下。”
  
  徐弘祖看了他一眼,乖乖坐下了。宁青霄把手指搭在他的脉上。脉细数无力,尺脉沉细。舌红少苔。他打开智脑,扫描。
  
  症状分析:长期劳累,肺肾两虚。咳嗽、盗汗。
  
  初步诊断:肺结核(疑似)
  
  建议:立即休息,加强营养,服用抗结核药物(暂无替代)。
  
  宁青霄的手抖了一下。肺结核。在明朝,这叫“肺痨”,十痨九死。没有链霉素,没有利福平,没有异烟肼。只有中药——百合、地黄、麦冬、贝母。能缓解症状,不能根治。
  
  “多久了?”他问。
  
  “大半年。”徐弘祖说,“从巴蜀回来就开始咳。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咳嗽。”
  
  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  
  “说了你也治不了。”徐弘祖笑了笑,“我知道这病。肺痨。没得治。”
  
  “谁说的?”宁青霄的声音硬起来,“有得治。”
  
  “你骗人。”
  
  “我没骗你。有得治。但要时间。要养。要休息。你不能走了。”
  
  徐弘祖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  
  “我不走,谁给你带路?”
  
  “我自己走。我有地图。有智脑。我能找到路。”
  
  “你找不到。你不认识山。不认识水。不认识路。你只会看那个铁盒子。铁盒子没电了怎么办?”
  
  宁青霄沉默了。
  
  “我没事。”徐弘祖站起来,“死不了。走完最后一程,再养。”
  
  “不行。”
  
  “行。”徐弘祖的声音很平静,“还有两株灵草。一株在昆仑山,已经采了。最后一株在不死之国。我陪你找到它。找到之后,我就休息。”
  
  “你——”
  
  “别说了。”徐弘祖往火塘里添了一把干牛粪,“睡觉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  
  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呼吸很重,带着哨音,呼——呼——的,像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。
  
  宁青霄坐在火塘边,看着他的脸。那张脸黑黑的,瘦瘦的,颧骨突出来,眼窝凹下去。他的嘴唇是干的,裂了好几道口子,上面有血痂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白了好几根,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  
  白芷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  
  “能治吗?”她问。
  
  “能。”宁青霄说,“但要时间。至少一年。一年之内,不能劳累,不能受凉,不能走远路。”
  
  “他不会听的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
  
  他们沉默了很久。火塘里的牛粪烧尽了,火光暗下去,只剩红红的炭。屋子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,冷气从石头缝里钻进来。
  
  “睡吧。”白芷站起来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  
  宁青霄躺下来,面朝墙壁。石头是凉的,硬邦邦的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徐弘祖的病,苏檀儿的等待,三年的守候,最后一株灵草。这些东西搅在一起,搅得他头疼。
  
  他翻了个身,面朝火塘。炭火还红着,一跳一跳的,像心跳。
  
  他想起徐弘祖说过的话:“树活了,就有人守。一代一代守下去。总有一天,它会成林的。”
  
  他笑了笑。
  
  然后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  
  第八十六章最后一程
  
  天没亮,他们就出发了。
  
  徐弘祖走在最前面,步子还是那么快,但喘得更厉害了。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咳一阵,咳得弯着腰,脸憋得通红。白芷递给他水囊,他喝一口,继续走。
  
  “慢点。”宁青霄说。
  
  “不慢。”徐弘祖头也不回,“天亮了就热了。趁凉快多走点。”
  
 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走了三天,到了一个小镇。镇子很小,只有几十户人家,一个客栈。客栈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,看到他们,迎上来:“住店?吃饭?”
  
  “住店。”陆铮说,“三间房。”
  
  “好嘞!”妇人把他们领进去。
  
  徐弘祖一进门就倒在了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的嘴唇是紫的,指甲是青的,手心滚烫。
  
  “发烧了。”白芷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  
  宁青霄把药配好——百合固金汤,百合、地黄、麦冬、贝母、玄参、当归、白芍、桔梗、甘草。白芷熬了一个时辰,把药端过来。
  
  “喝了。”宁青霄把碗递到徐弘祖嘴边。
  
  徐弘祖接过去,喝了一口,皱起眉头。“苦。”
  
  “良药苦口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他一口气喝完了,把碗放在床头,躺下来,“明天就能走了。”
  
  “明天不走。休息三天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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