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集金陵疑症
第二集金陵疑症 (第1/2页)第七章入城
宁青霄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窗外有只麻雀,站在窗台上,歪着头看他。它嘴里叼着一条小虫子,虫子还在扭。麻雀啄了啄窗棂,“笃笃笃”三声,像在敲门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昨夜做了很多梦。梦里全是祝余草,绿莹莹的,发光。三只小狐狸围着它转,尾巴摇啊摇。他想伸手去摘,手伸出去,却变成了一株草,根扎在土里,动不了。
麻雀又叫了一声,这回是“叽——”的,拖着长音。
宁青霄坐起来。
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。亮斑里有灰尘在飘,慢悠悠的,像在水里。空气里有股木头和青草的味道,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层金光已经彻底散了。但他眉心那个位置,还是“亮”的——不是真的亮,是感觉上。像一只新长的眼睛,闭着,但能感觉到外面有光。
他试着看桌上的茶杯。茶是凉的,杯壁上有一层淡淡的白光,很薄,像霜。
他看窗外的麻雀。麻雀身上有一层黄光,薄薄的,像蛋黄外面那层膜。麻雀一抖翅膀,黄光也跟着抖,碎成一片。
原来这就是“灵目初开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下床,穿鞋。
布鞋踩在青砖地上,凉飕飕的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金陵城的早晨比他想的热闹。
街对面的包子铺已经开了,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,白茫茫的,飘到半空就散了。一个胖墩墩的妇人站在铺子前,扯着嗓子喊:“包子——热乎的包子——肉包子菜包子豆沙包——”声音又尖又亮,像吹哨子。
她旁边蹲着一个老头儿,面前摆着两个竹篓,篓子里是活鱼,银光闪闪的,尾巴拍得篓子“啪啪”响。老头儿不说话,就蹲着,抽烟。烟是黄的,呛人。
再远一点,有个挑担子的货郎,摇着拨浪鼓,“咚咚咚”的,走几步摇几下。担子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——泥人、糖人、竹蜻蜓、纸风筝。一群小孩跟着他跑,嘻嘻哈哈的,伸出手要摸那个泥人,被货郎一巴掌拍开。
宁青霄靠在窗框上,看了很久。
这是四百多年前的南京。爷爷小时候,太爷爷小时候,太爷爷的太爷爷小时候……他们都见过这样的早晨吗?这样的包子铺,这样的货郎,这样的小孩追着拨浪鼓跑?
他正发着呆,门被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。燕七探进半个脑袋,笑嘻嘻的:“宁公子,醒了?陆队让我来接你,吃早饭去。”
他换了身衣服,跟着燕七下楼。
楼下大堂已经坐了几桌人。陆铮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三碗粥,一碟咸菜,一碟酱瓜,还有一屉小笼包。白芷坐在他对面,正低头喝粥,动作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的,像怕烫。
“坐。”陆铮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宁青霄坐下来,端起粥喝了一口。粥是白米粥,熬得稠,米粒都开了花,入口即化。咸菜是萝卜条,切得细,腌得脆,咬一口“咔嚓”响。小笼包皮薄馅大,咬开一个小口,汤汁流出来,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。
“好吃吗?”燕七问。
“好吃。”宁青霄说。
“那是,”燕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“整个金陵城,就这家的小笼包最正宗。我吃了八年了,天天吃,吃不腻。”
“八年?”宁青霄愣了一下,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二十三。”
“十六岁就开始吃?”
“十六岁就跟着陆队了。”燕七说,眼睛亮亮的,“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偷,在夫子庙偷钱包,被陆队抓了。他没打我,也没送我见官,就问我——你想不想干点正事?我说想。他就收了我。”
宁青霄看向陆铮。
陆铮面无表情,喝粥,吃咸菜,嚼得“嘎吱嘎吱”响。
“那白芷姐呢?”宁青霄问。
白芷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“白芷啊,”燕七压低声音,“她是苗疆来的,家里出了事,一个人跑到金陵来。那天她在街上晕倒了,陆队背她去看郎中,花了三两银子。她就赖上咱们了。”
“我没有赖。”白芷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我说了会还。”
“还什么还啊,”燕七笑,“咱们是一家人,是吧陆队?”
陆铮没说话,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夹到白芷碗里。
白芷看了他一眼,低下头,慢慢吃了。
宁青霄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他想起自己的实验室。那些培养皿,那些试管,那些熬到深夜的日子。隔壁工位的小王,总给他带咖啡。楼下的保安大爷,总在十一点上来敲门:“小宁啊,该回去了,明天再来。”
他们现在在哪呢?
“吃完了吧?”陆铮站起来,“走,去织造府。”
第八章苏府
金陵织造府在城南,靠近秦淮河。
陆铮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,越走越安静。包子铺的吆喝声远了,货郎的拨浪鼓声也远了,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两边的房子越来越高,墙也越来越白。
最后,他们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。
门很大,两扇,每扇至少三米高。门上有铜钉,一行一行的,密密麻麻,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黑底金字:“江宁织造府”。
门口站着两个家丁,穿着青色的短褂,腰里别着刀。看到陆铮,左边那个立刻弯下腰:“陆爷来了?老爷等您半天了。”
陆铮点点头,抬脚往里走。
宁青霄跟在后面,跨过高高的门槛。
一进去,他就愣住了。
里头是个院子,很大,比他大学的操场还大。地上铺着青砖,缝里长着青苔,绿油油的。两边是抄手游廊,红柱子,绿栏杆,顶上画着花鸟鱼虫,颜色鲜艳得像刚画上去的。正对面是一栋两层楼,飞檐翘角,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鱼鳞。
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。树冠撑开,像一把巨大的伞,遮住了半个院子。树下摆着一把太师椅,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人。
四十多岁,瘦,长脸,留着一撮山羊胡子。穿着宝蓝色的绸袍,料子好得反光。他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,就那么端着,盯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。
“苏大人。”陆铮抱拳。
中年人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是肿的,眼袋很重,像好几天没睡。眼白上有红血丝,密密的,像蜘蛛网。
“陆铮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的,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宁青霄,游方郎中。”陆铮侧身让开,“昨日在城外救了一个患瘟疫的女孩,用的是祝余草。”
苏大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把茶杯放下,站起来,走到宁青霄面前,上下打量。
“祝余草?”他问,“《山海经》里的那个?”
“是。”宁青霄说,“食之不饥,可解热毒。”
苏大人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祝余草我听过,但没见过。你能找到它,说明你有本事。但小女的病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“不瞒你说,我请了金陵城最好的郎中,太医院的也请了,都看不好。”
“苏大人,”宁青霄说,“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大小姐?”
苏大人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陆铮。陆铮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。”苏大人转身,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他们穿过游廊,绕过那棵老槐树,走进后院。后院比前院小,但更精致。有一座假山,石头上长着青苔,水从假山顶上流下来,“哗哗”的,汇成一个小池塘。池塘里有几尾锦鲤,红的白的金的,慢悠悠地游。
池塘边种着一丛竹子,翠绿翠绿的,风吹过来,“沙沙”响。竹子后面是一排房子,门窗都关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苏大人停在一扇门前,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檀儿,陆铮来了,还带了一位郎中。”
门里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传来一个声音,很轻,很细,像风吹过琴弦:
“进来吧。”
苏大人推开门。
宁青霄走进去。
房间很大,但很暗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空气里有一股药味,苦的,涩的,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甜——像栀子花,又像桂花,但更淡,更远。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架子床,雕花的,床柱上刻着缠枝纹,漆成暗红色。床上挂着帐子,白色的,薄薄的,透光。帐子里躺着一个人。
宁青霄走近几步,看清了。
是个年轻女子,十七八岁的样子。她闭着眼睛,脸很白,白得像纸,嘴唇却是红的,红得不正常,像涂了胭脂。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中衣,领口绣着兰花,线已经褪色了,模模糊糊的。
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得像墨,长得很,一直垂到床沿。
“檀儿,”苏大人轻声说,“郎中来了。”
女子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,杏核形的,眼角微微上挑。瞳仁是深棕色的,在昏暗的光线里,几乎像黑色。睫毛很长,密密地垂着,像两把小小的扇子。
她看了宁青霄一眼,又闭上了。
“又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还是那么轻,那么细,“爹,别费心了。”
苏大人的眼眶红了。他转过头,不看女儿,对宁青霄说:“郎中,你看看吧。”
宁青霄走到床边,在床沿上坐下。帐子被风吹动,拂在他脸上,痒痒的。
“苏小姐,”他说,“我给您把把脉。”
女子没说话,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。
那只手很白,白得像玉,手指细长,骨节分明。手腕上有一道疤,很浅,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的。手背上有一块瘀青,青紫色的,和昨天那个小女孩手臂上的一模一样。
宁青霄把手指搭在她的脉上。
脉很弱,弱得像一根头发丝,几乎摸不到。但又很快,跳得急,像受惊的兔子。浮取不得,沉取也不得,在中取的位置隐隐约约的,时有时无。
他在心里默念:脉浮而无力,是表虚;沉而无力,是里虚;数而无力,是虚热。浮沉都无力,中取偶得——
这是虚劳脉。
但不仅仅是虚劳。
他感觉到指尖下面有一股寒意,不是皮肤表面的凉,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,像冬天摸到铁栏杆的那种冷。那股寒意沿着手指往上爬,爬到手腕,爬到胳膊肘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正要问诊,手腕上的智脑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震动,是那种急促的、像警报一样的震动,“嗡嗡嗡”的,震得他手都麻了。
他低头一看,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窗口,边框一闪一闪的:
警告!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!
灵气浓度异常:局部峰值达23.7%(正常值2.3%)
能量来源:患者体内(经脉深层)
初步分析:疑似冰属性毒素,已侵入奇经八脉
建议:立即停止接触,避免灵力反噬!
宁青霄还没来得及反应,苏檀儿突然睁开眼睛。
那双深棕色的眸子,变成了血红色。
红得刺眼,像两颗红宝石嵌在眼眶里,发着光。瞳孔竖起来,像猫的眼睛,细细的一条线,周围的虹膜全是红的,没有一丝杂色。
宁青霄本能地要缩手,但手腕被抓住了。
苏檀儿的手像铁钳一样,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。她的手指冰凉,冰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,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在往骨头里钻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变了。不再是那个轻细的声音,而是低沉的、沙哑的,像另一个人在说话,“你是谁?”
“我……”宁青霄疼得说不出话。
“檀儿!”苏大人冲上来,“放手!快放手!”
苏檀儿没看他。她盯着宁青霄,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你身上有祝余草的气味。”她说,“还有……别的东西。那个东西在发光。”
宁青霄低头一看——怀里的蓝华卡在发光。
不是一张,是九张。隔着衣服都能看到那层淡蓝色的光,透出来,映在他的衣襟上,映在白色的帐子上,映在苏檀儿血红色的眼睛里。
苏檀儿盯着那光,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松开手,闭上眼睛,倒回枕头上。
那双眼睛又变回了深棕色。
一切都发生在十几秒里,快得像一场梦。
房间里的其他人什么都没看到——帐子挡着,光太暗,苏檀儿闭眼太快。只有宁青霄知道,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五个指印,青紫色的,已经肿起来了。皮肤下面有一股寒气在游走,像一条小蛇,钻来钻去,冷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。
“郎中?”苏大人凑过来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宁青霄把袖子拉下来,遮住手腕,“苏大人,大小姐的病,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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