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八六章 律师函
第六八六章 律师函 (第2/2页)从外面看,那扇深绿色的铁皮门紧闭着,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福字和几张清理不掉的小广告痕迹,门楣上方有一扇狭小的气窗,玻璃模糊不清。
门口空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建材边角料,显得杂乱。
这个位置,与昨晚地图上显示的坐标吻合,也与“临街、底层、易于出入且相对隐蔽”的描述相符。
车子停稳,但没有熄火。
沈墨华没有立刻下车,而是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,冷静地打量着这栋楼和那个目标单元。
他的目光如同探测仪,扫过楼体的结构、窗户的朝向、周边的道路连接、以及可能的监控死角(这个年代的老城区,公共监控极少)。
林清晓也顺着他的视线观察着,同时身体微微前倾,评估着周围的环境安全——行人稀少,对面楼有几个老人坐在楼下闲聊,远处有孩童嬉戏的声音,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或可疑的身影。
江岚和年轻律师也做好了准备,文件夹和记录本拿在手中。
大约静默观察了一分钟后,沈墨华才轻轻点了点头,推开车门下车。
冷风立刻灌入,带着老城区特有的复杂气息。
他站在车边,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目标单元,然后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,步履沉稳地朝着那扇深绿色的铁皮门走去。
林清晓迅速跟上,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,眼神警觉地扫视着四周,尤其是楼上窗户和两侧巷口的方向。
江岚和年轻律师也随即下车,跟在稍后一些的位置,神情严肃,如同即将参与一场重要的谈判。
四人的出现,在这片略显沉寂的老街区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对面闲聊的老人停下了话头,好奇地望过来。
远处嬉戏的孩童也投来目光。
沈墨华对此恍若未觉,他径直走到那扇深绿色铁皮门前,停下脚步。
门上没有门铃,只有一块锈蚀的门牌号依稀可辨。
他略作停顿,然后抬手,用指节不轻不重地、规律地叩响了门板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击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。
门内没有任何immediate的回应,一片寂静。
沈墨华耐心地等待着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,紧紧盯着门缝和气窗,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传出的细微动静。
林清晓站在他侧后方,身体微微侧向,既能留意门内情况,又能兼顾身后的视野,她的呼吸平稳,但全身的感知都已提升到最高级别。
江岚和年轻律师站在更后方一点,保持着职业的距离,但目光同样聚焦在那扇门上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门内依旧无声无息。
就在沈墨华准备再次抬手敲门时,门内终于传来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,像是有人从里面靠近,接着是门锁被拨动的声音——不是打开,更像是从内部确认门锁状态。
然后,一个带着明显戒备和浓重地方口音的、粗哑的男声,隔着门板闷闷地传了出来:“谁啊?”
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。
沈墨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。
他并没有直接回答“我是谁”,也没有说明来意,而是用清晰平稳、不带任何地方口音的普通话,以一种公事公办、甚至略带疏离感的语气,对着门内说道:“社区人口普查,配合一下。”
这个借口简单直接,且在这个年代的老城区检查中并不算特别罕见,既能解释陌生人上门,又不会立刻引起过度恐慌或抵触。
当然,这只是一个试探性的敲门砖。
门内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,或者透过门缝、气窗在观察外面的人。
沈墨华耐心地站着,身形挺拔,气度从容,与身后穿着正式的江岚二人一起,确实有点像某种“上面来的人”的模样。
林清晓则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,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终于,门锁再次响动,这一次是开锁的声音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那扇深绿色的铁皮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,大约只够露出一双眼睛的宽度。
一张瘦削、肤色暗沉、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,他的眼神快速而警惕地扫过门外的四人,尤其在看到沈墨华的气度和江岚手中的文件夹时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的头发有些油腻,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夹克,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作息不规律和处于紧张状态下的疲惫与警觉。
“人口普查?”男人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口音,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,“怎么没提前通知?证件呢?”
他的目光在沈墨华和林清晓脸上来回移动,试图找出破绽。
沈墨华面色不变,伸手从大衣内侧口袋——那里当然没有所谓的普查证件——但他的动作自然流畅,仿佛只是要取出什么东西。
同时,他平静地开口道:“临时抽查。配合工作需要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属于管理者的淡淡威压,却没有丝毫慌乱。
就在那男人因为沈墨华伸手入怀的动作而更加警惕、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,站在侧后方的林清晓,目光如同最敏锐的探测器,已经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,迅速扫视了屋内的一角景象。
光线昏暗,隐约可见杂乱堆放的纸箱、一些电子设备的轮廓线、以及墙上贴着的几张模糊的地图或图表似的东西。
空气里似乎有股淡淡的、电子设备长时间运行后的散热味道混合着烟味飘出来。
这些零碎的印象,飞快地在她脑海中组合。
而沈墨华的手,此时已经从怀里拿出,但拿出的并非证件,而是一个普通的黑色皮夹,他随意地翻开,里面当然没有普查证件,只有一些银行卡和名片。
他做这个动作的目的,本就是为了吸引和扰乱对方的瞬间注意力,为林清晓创造观察机会,同时也为下一步的接触铺垫——无论对方是否相信“人口普查”的说辞,门已经开了,接触已经建立。
那男人看到皮夹里没有想象中的证件,疑心更重,脸色沉了下来,就想要关门:“没有证件搞什么普查!走开走开!”
他的手已经用力在门板上。
就在这时,沈墨华忽然收起了皮夹,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,不再掩饰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,声音也冷了几分,清晰地吐出一句话,不再是普查借口,而是直接切入可能的核心:“我们是星瀚互联的法务代表,有些关于肖像权和商业诽谤的问题,需要找你了解一下。”
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。
那男人的动作猛地僵住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,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,尽管他极力想保持镇定,但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微微颤抖的门板,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震动。
星瀚互联。
法务代表。
肖像权。
商业诽谤。
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精准地击中了某种可能性。
沈墨华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。
江岚适时上前半步,将手中那个黑色文件夹微微抬起,封面上星瀚互联的logo清晰可见,她脸上带着律师特有的、严肃而专业的神情,虽然没有说话,但形成的压力已然倍增。
年轻律师也打开了记录本,做出准备的姿态。
林清晓的身体微微绷紧,处于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预备状态,目光锁定了那男人扶在门上的手和可能做出其他动作的肢体。
深秋的冷风卷过街道,吹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。
对面楼下的老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气氛的不同寻常,停止了闲聊,好奇地张望着。
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深绿色铁皮门前,气氛骤然变得紧绷而微妙。
门内的男人,显然正面临着突如其来的、远超预期的压力,需要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做出下一步的反应。
而沈墨华一行人,则冷静地等待着,观察着,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,在猎物出现应激反应的瞬间,寻找着破绽与继续深入的契机。
这栋老旧居民楼底层昏暗的出租屋,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角力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