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八六章 律师函
第六八六章 律师函 (第1/2页)书房内的时间刻度在专注中变得模糊。
当沈墨华将那两个高亮片区和七处可疑点位的分析结果展示出来时,窗外的天色已从浓黑转向了一种沉郁的深蓝,预示着黎明将至。
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眼下的淡淡阴影,那是高强度脑力消耗后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困意,只有一种问题被拆解至可操作阶段后的、冰冷的平静。
他关掉分析软件和地图界面,将截图资料加密保存,然后身体靠向椅背,双手指尖相对,搭在身前,陷入了短暂的沉思。
林清晓依旧站在桌旁,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标记的地点,又看看沈墨华沉思的侧脸。
她知道,找出可能的藏身点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如何行动,才是关键。
直接报警?
证据不足,无非是偷拍未遂,且存储卡已失,难以构成有力案件,最多是治安调解,杯水车薪。
带人上门硬闯?
那不符合沈墨华的作风,也过于莽撞,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公关风险。
她正暗自揣度,沈墨华已经睁开了眼睛,眸中一片清明决断。
他没有征询她的意见,仿佛早已在沉思中完成了决策树的推演。
“不报警。”他开口,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说话而略带一丝沙哑,但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也不直接上门对峙。”他补充道,否定了另一种简单粗暴的选项。
他伸手拿起书桌上的内部加密电话,拨通了法务部负责人江岚的私人线路。
尽管此时仍是凌晨,但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,传来江岚清醒而专业的声音,显然这位资深律师也习惯了随时待命。
“江律师,是我。”沈墨华的声音平稳清晰,直接切入正题,“需要你立刻准备一份律师函,对象暂时匿名,内容针对未经授权拍摄、侵犯肖像权及潜在的名誉损害行为,措辞要严厉,明确提及保留追究民事及可能刑事责任的权利,并暗示我们已经掌握部分证据链。”
他略微停顿,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,然后继续道:“同时,基于推断对方可能进行的其他侵权行为——比如编造不实信息、进行有偿爆料等——设计一个‘钓鱼’式的法律警告预案。预案的核心是,让这份律师函以及后续可能的‘接触’,看起来像是一次针对‘行业通病’的常规警告,而非精准的定点打击。”
他的话语逻辑严密,如同在部署一场精心设计的法律围猎。
“目的有两个:一,敲山震虎,传递我们已有所察觉且不惜法律手段的信号;二,观察反应。如果对方心里有鬼,且背后有人指使,这种看似常规、实则隐含压力的警告,可能会让其自乱阵脚,或者促使背后的人做出下一步动作,从而暴露更多线索。”
沈墨华在电话里清晰地阐述着他的意图。
“律师函的措辞,要介于‘公事公办的警告’和‘意味深长的敲打’之间,具体尺度你来把握。‘钓鱼’预案的细节,包括如何‘无意’中让这份警告以某种方式流入目标可能接触的渠道,也需要设计。早上九点前,我要看到草案。”
电话那头的江岚迅速回应,声音里带着被挑战和重任激发的专业亢奋:“明白,沈总。对象特征和可能涉及的‘其他侵权行为’,是否有更具体的假设方向?”
“假设方向是:针对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信息收集,以及利用偷拍素材编造虚假绯闻或负面新闻进行牟利或诽谤。”沈墨华给出了基于商业逻辑的合理推测,这远比单纯的八卦偷拍性质更严重,也更能施加压力。
“具体措辞和预案设计,你全权负责,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。”他最后说道,给予了充分的授权和信任。
结束与江岚的通话,沈墨华放下听筒,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那些被标记的点位。
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,最终停留在其中一处——那是根据数据模型概率计算后,综合评分最高的一处地址,位于其中一个片区的核心,是一栋临街老旧居民楼的底层出租屋,根据零散的租房信息推断,可能被用作小型工作室或仓库。
“这里,”他用指尖点了点那个位置,对林清晓说道,“可能性最高。明天,我们去看看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林清晓看着那个地图上的小点,又看看沈墨华沉静的侧脸,心中明了,他所谓的“去看看”,绝不会只是普通的拜访。
结合刚才那份正在起草的、含义复杂的律师函和“钓鱼”预案,这分明是一次有备而去的、兼具试探与施压的主动出击。
她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简洁应道:“好。”
她知道,自己需要准备的,不是问题,而是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——无论是需要观察记录,还是需要像昨晚那样,瞬间做出反应。
窗外的深蓝色渐渐褪去,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。
书房里弥漫着通宵工作后特有的、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气息。
沈墨华关掉电脑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书房去休息,而是走到窗前,望着晨曦微露的城市轮廓,静静站了片刻。
林清晓也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,同样望着窗外。
两人谁也没有说话,但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即将展开行动的默契,在晨光熹微中悄然流淌。
几个小时后,他们将一同踏入那片由数据推断出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灰域。
……
次日的天空是沪上深秋常见的、略显阴郁的灰白色,阳光被厚厚的云层过滤,只透下一些乏力的光亮。
气温比前一天更低了些,风里带着明显的寒意。
上午十点左右,一辆低调的黑色七座商务车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,朝着沈墨华昨晚圈定的那片老城区驶去。
车子并非沈墨华日常乘坐的轿车,而是从公司车队临时调用的、更不显眼的车型。
车内除了司机,还坐着四个人:沈墨华,林清晓,以及法务部的江岚和另一位干练的年轻男律师。
江岚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裤装,外面套着剪裁合体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个装着律师函草案和“钓鱼”预案细节的黑色文件夹,神情严肃中带着职业性的冷静。
那位年轻律师则提着公文包,负责记录和辅助。
沈墨华坐在中间排靠窗的位置,身上是一件面料挺括的深灰色大衣,里面是简约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,穿着打扮比平日稍显低调,但依旧难掩其矜贵的气质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林清晓坐在他旁边,同样望着窗外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修身长裤和同色系短靴,上身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针织衫,外面罩着一件款式简洁的黑色皮质短外套,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,脸上化了淡妆,但眉眼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她的坐姿看似放松,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预备状态,如同即将进入潜在危险区域的护卫。
车厢内很安静,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空调送风的微响。
江岚偶尔会低声与旁边的年轻律师确认一下文件细节,但大部分时间,大家都保持着沉默,各自做着心理和事务上的最后准备。
车子逐渐驶离主干道,进入一片建筑明显低矮、陈旧起来的区域。
街道变窄,路面也不再那么平整,两侧多是些外墙斑驳、样式老旧的居民楼,底层开着各种小店,招牌五花八门,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,也与市中心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。
空气中似乎飘荡着油炸食物、旧家具和潮湿衣物混合的味道。
行人穿着朴素,节奏也慢了许多。
商务车在这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引来一些路人好奇或探究的目光。
司机根据导航和沈墨华事先提供的详细地址,在迷宫般的街巷中小心穿行。
最终,车子在一栋六层高的老旧红砖居民楼前缓缓停下。
这栋楼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旁,楼体表面爬满了岁月留下的污迹和水渍,不少窗户外的防盗网锈迹斑斑,阳台堆满杂物。
楼底临街的一排房间,大多被改造成了店铺或仓库,卷帘门紧闭,只有一两家开着门,透出昏暗的光线。
沈墨华昨晚锁定的那个“可能性最高”的地址,正是这栋楼底层最靠边的一个单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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