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八七章 定位
第六八七章 定位 (第2/2页)他终于抬起眼,瞥了林清晓一下,眼神平静无波,如同在布置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任务。
“不需要精确到米,但方向、主要拐点、以及你最后失去他踪迹的位置,要明确。”
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让林清晓愣了一下,随即,那种被交付任务、需要调动记忆和专注的感觉,瞬间冲淡了些许弥漫在心头的负面情绪。
她不再沉浸于自我质疑,而是立刻走上前,微微俯身,凑近电脑屏幕。
书房里,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共同注视屏幕而拉近了许多,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、混合了高级布料洗涤剂和一丝属于他本身清冽气息的味道。
台灯的光照亮地图,也照亮了她认真凝视屏幕的侧脸。
她伸出手指,悬在屏幕上方,略微回忆了一下,然后开始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移动:“从这里,侧门出来,他往那个废弃家具堆后面跑……我追过去,第一个岔路口在这里,他左转……然后穿过一片堆着建材的空地,在这里右转,进入更窄的巷子……”
她的记忆力和空间感极好,虽然当时情况紧急,但追击时的路线和关键地标如同烙印般清晰。
随着她的描述和指尖的移动,地图上一条曲折的、深入老城肌理的虚拟路径被逐渐勾勒出来。
沈墨华安静地听着,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,不时在地图上做下简单的标记。
他的神情专注,大脑显然在同步处理着这些空间信息,将它们转化为可分析的数据模型。
当林清晓说到最后那个三条岔道口、彻底失去目标时,她的指尖在地图上那个代表复杂巷道网络的位置停住,语气里再次泄露出几分不甘:“就是这里,三条路,他消失了。”
沈墨华没有评论,只是迅速在那个位置做了个醒目的红色标记。
然后,他拉过键盘,开始快速操作。
他调出了另一个软件界面,看起来像是某种地理信息系统(GIS)与自定义分析工具的结合。
他将林清晓描述的追捕路线、对方丢弃相机的初始位置(在侧门外)、以及最后丢失目标的岔道口坐标,作为关键节点输入系统。
同时,他将那片老城区的详细地图数据导入,包括每一栋建筑的轮廓、道路宽度、巷弄的连接关系、甚至一些公开数据中可能包含的建筑层高、大致用途等信息(2005年这类数据精度有限,但已可用于初步分析)。
接着,他调出了之前获取的相机序列号,并利用“烛”系统的辅助查询功能(通过某些灰色地带的数据库或技术手段,非公开查询),尝试关联这个序列号可能留下的“痕迹”。
这并非正式的法律途径查询,而是利用信息差和技术优势进行的模糊匹配。
沈墨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屏幕上的窗口不断切换,代码滚动,地图上开始叠加新的数据层。
他一边操作,一边用那种平稳的、仿佛在课堂上讲解例题般的语气,开始进行冷静的分析,既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,也像是在向身旁的林清晓解释他的推理过程:
“对方选择那个酒店侧门外的废弃家具堆作为拍摄点,不是随机选择。”
他的指尖在地图上那个点轻轻敲了敲。
“那里视野相对隐蔽,又能覆盖侧门出口的大部分角度,且正对一条易于逃脱的巷子。这需要提前踩点,熟悉酒店周边环境和安保人员的巡逻间隙。”
他的话语条理清晰,将对方的行为拆解成一个个可观察、可推断的步骤。
“其次,他对那片老城巷弄的熟悉程度,远超普通外来者。”
地图上,以丢失点为圆心,一个半径约三公里的半透明圆圈被叠加显示出来。
“在紧急逃跑状态下,能如此流畅地利用复杂地形摆脱追捕,尤其是摆脱你的追捕,”他顿了顿,瞥了林清晓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调侃,只有纯粹的客观评估,“意味着他对那片区域的熟悉,很可能源于长期居住或高频次活动。活动范围大概率就在附近三公里内,这是基于人类日常移动半径和‘巢穴’心理的合理推断。”
林清晓默默听着,看着他在地图上圈出的范围,心中那模糊的挫败感渐渐被一种具体的、指向明确的探索欲所取代。
她不得不承认,当他把问题拆解成这些冰冷的逻辑链和地理参数时,事情似乎变得清晰了许多,不再那么令人无力。
“第三,”沈墨华继续道,将视线移回相机序列号关联的查询结果窗口,那里滚动着一些零碎的信息片段——可能是某个二手电子产品论坛的模糊交易记录(用户名和联系方式被部分隐藏),可能是某个维修点登记过的类似型号(时间久远,信息不全),也可能是通过序列号前缀推断出的出厂批次和大致流向区域。
“这台相机型号老旧,市场保有量大,价格低廉,是职业狗仔常用的‘耗材’。序列号查询显示,它经过至少一次非官方的维修,部件可能被更换或拼装过。这种器材特点,符合低成本、高流动性、便于随时抛弃的作业风格。”
他整合着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点。
“将‘活动半径三公里’、‘熟悉老城区复杂地形’、‘使用廉价易弃器材’这几个条件叠加,再利用‘烛’对这片区域内出租屋分布密度、租金水平、流动人口聚集区等公开或半公开数据(如当时一些租房网站的基础信息、社区公告的模糊数据)进行交叉分析和概率筛选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在另一个分析软件中进行操作。
屏幕上,地图的某个区域开始高亮,一些区块被标记上不同的颜色和概率百分比。
数据在静静流淌,算法在默默计算。
沈墨华不再说话,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变化,只有手指偶尔调整一下参数。
林清晓也屏息凝神地看着,尽管那些复杂的算法和概率模型她并不能完全理解,但她能看懂地图上逐渐聚焦的区域,能感受到那种用逻辑和数据织网、逐步收拢搜索范围的强大力量。
时间在键盘的轻微敲击声和电脑风扇的低鸣中悄然流逝。
窗外的夜景似乎都凝固了,只有书房内屏幕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。
元宝不知何时悄悄踱到了书房门口,探头看了一眼里面专注的两人,又懂事地趴回走廊的地毯上,没有进来打扰。
几个小时过去了。
深秋的夜色愈发浓重,城市的大部分灯火逐渐熄灭,只余下主干道和标志性建筑的光带。
沈墨华终于停下了不断操作的手指,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,抬手捏了捏因长时间聚焦而有些酸涩的鼻梁。
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,但那双眼睛在屏幕反光下却异常明亮,闪烁着终于找到线索的、冷静而锐利的光芒。
屏幕上的地图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。
大片区域被排除或降低了概率,只有两个相邻的、位于老城深处的片区被高亮显示,并标记为“高可能性区域”。
在这两个片区内,又有几个具体的点位被特别标注出来——那是几处根据模糊的租房广告信息(发布时间、描述方式、租金异常等)、周边环境与逃脱路线的连通性、以及“烛”基于既有数据对类似“工作室”或“临时据点”行为模式的推测,而锁定的大致地址。
这些地址没有具体的门牌号,只有建筑轮廓和大致方位,有些甚至只是“某栋临街旧楼二层可能隔出的房间”这样的描述。
但在眼前这片信息的迷雾中,这已经是将搜索范围从茫茫人海缩小到几个街区的重大进展。
沈墨华将最终结果截图保存,然后转过椅子,面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林清晓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,清晰地宣布了今晚数小时数据攻坚的成果,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,却自有千钧之力:“两个最有可能的片区,七处需要进一步核实的可疑点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