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交流会(下)
第22章 交流会(下) (第2/2页)换底。
这是古玩造假中最隐蔽的一种手法——把一件普品或者年代较晚的碗的碗身保留,换上一个年代更早或者级别更高的底足。底款决定了年代判断,底足对了,整件东西就“对”了。
但底足和碗身的胎骨不一样。
碗身的胎骨密度比底足略低。这两部分不是同一种胎土烧制的。
透视消失了。太阳穴一跳。
沈牧把碗放在绒布上。
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。
“这只碗的碗身是真的。”沈牧说,“但底足不是原装的。”
台下像是被投了一颗石子的水面——涟——不,波纹从前排往后扩散开去。
“你说什么?”李总的脸色变了。
方正道没出声,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碗身的青花发色和画工确实是乾隆官窑的路子。”沈牧尽量把话说清楚,“但底足有问题。圈足外壁和碗底釉面交界处有一圈打磨痕——肉眼不太明显,但手摸能感觉到。这说明有人在这个位置做过处理。”
他把碗翻过来,指着圈足的位置。
“我的判断是——碗身是乾隆年间的真品,但底足是后换的。原底足可能损坏了或者底款不对,有人换了一个带官窑款的底足接上去。”
“这种手法叫换底,是高端仿造里最难识别的一种。碗身和底足分别看都是真品,但它们不属于同一只碗。”
会场里的议论声变大了。
李总的脸已经红了——不是羞,是气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三个评审都说是真品,你一个人说有问题?”
“不需要凭什么。”沈牧的声音平静,“你用手指摸一下圈足外壁和碗底的交界处,就知道有没有打磨痕了。”
马教授伸出手,接过碗,手指沿着沈牧指的位置摸了一圈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“确实......有打磨感。”马教授的声音低了下来,他把碗递给方正道,“方先生,你再看看?”
方正道接过碗,手指在圈足上停了几秒。
然后他放下了碗。
“打磨痕是有的。”方正道的语气没有变化,像是在陈述一个跟他无关的事实,“但打磨痕不一定意味着换底。也可能是修复过程中对底足做的清理。”
“可以做胎土成分对比。”沈牧说,“碗身取一小片样本,底足取一小片样本,如果胎土成分不一致——就是换底。”
方正道看着沈牧,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提出的方法是对的。”他说,“但在交流会的现场没有条件做。”
“所以我的结论只是——存疑。”沈牧后退了一步,“建议碗的主人在出手前做一次胎土检测。”
他没有说“这是假的”。他只说“存疑”。
给方正道留了余地,也给自己留了退路。
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三个评审一致认定的“真品”,被一个没坐在评审席上的年轻人指出了破绽。而且这个年轻人说的理由——打磨痕——所有人用手指摸一下就能验证。
这不是口说无凭的质疑。这是实打实的证据。
李总拿回碗,脸色铁青地下了台。
台下安静了几秒,然后有人鼓起了掌。
掌声不算热烈,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——不是为打脸鼓掌,是为本事鼓掌。
沈牧转身走下台。
经过陈少白身边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句话。
“年轻人,好眼力。”
陈少白的声音温和,笑容得体。
但沈牧的后背微微发凉。
那句话不像赞美。
像标记。
沈牧回到座位上,周胖子兴奋得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。他冲沈牧竖了个大拇指,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——“牧哥牛逼”。
沈牧没理他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紧张。是透视之后的余震——太阳穴还在隐隐地跳。
但他知道——
刚才那一下,值。
三百个人面前,三个评审面前,他证明了一件事——
沈牧的眼力,不是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