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天师府
第49章 天师府 (第2/2页)“这些鱼,胆子真小。”
陈元良没有接话。他看着中堂的方向。门关着,但门缝里透出来的香火味越来越浓了。不是普通的檀香,是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——沉、厚、老,像老樟木箱子里放了几十年的旧书。
年轻道士回来了。“张真人请你们进去。跟我来。”
中堂的门开了。
香火味扑面而来,浓得化不开。陈元良站在门口,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,才迈步走进去。
中堂很大,但很暗。窗户小,光线被院子里的树挡住了,只有几缕从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供桌上。供桌是红木的,很宽,很长,上面摆着几十个牌位——从第一代天师到最近一代,一排一排的,整整齐齐。牌位前面的香炉里插满了香,有的刚点着,烟细细的,有的快烧完了,灰烬还在,一截一截的,像干枯的树枝。
供桌的旁边,站着一个老人。
他八十多岁,很瘦,背微微驼着,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,洗得发白,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。头发全白了,用一根木簪子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脸上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一样,但眼睛很亮,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旧铜钱。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,不是佛珠,是天师府的秘传法器——天蓬尺,三十六节,每一节都刻着符咒。
他看了陈元良一眼,又看了他手里的玉佩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是陈守山的孙子?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干树叶。
“是。陈元良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“你爷爷来过这里。三十年前。”他指了指供桌旁边的椅子,“坐。”
陈元良坐下来。马腾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在胸前。
老人也坐下来,把天蓬尺放在膝盖上。他看着陈元良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,像在找什么东西——找一种熟悉的影子。
“你长得像你爷爷。眼睛像,眉毛也像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天蓬尺。“三十年前,你爷爷来龙虎山,在地宫里住了三个月。他出来的时候,瘦了一圈,黑了一圈,但眼睛比进去的时候更亮。他说他找到了。”
“找到了什么?”
“找到了守山人的信物。龙脉珠。”老人看着他,“你已经拿到了,对不对?”
陈元良把手放在胸口,龙脉珠在跳。“是。在地宫里拿到的。”
“你进了地宫?”
“进了。八卦锁开了,五行阵也过了。第三道门,我用血开的。”
老人的手抖了一下。“五行阵……你过了五行阵?”
“有人帮我。”
“谁?”
陈元良沉默了一下。“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女人。她站在阵眼上,手指掐诀,阵法就解了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窗外的院子,看着池子里的锦鲤,看着墙角的修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他的皱纹在光线里显得更深了。
“她叫顾清尘。道号青尘子。”他的声音更轻了,像在自言自语。“她是这座山的守山人。”
“守山人?天师府不是有守山人吗?”
“有。最后一个守山人,死在地宫里。就是你说的那具骷髅。”老人看着他,“他死之后,这座山就没有守山人了。我老了,走不动了,守不住这座山。幸好,有人接了他的衣钵。”
“顾清尘?”
“嗯。她师父是个老道士,在山上的小道观里住了几十年。老道士捡到她的时候,她还是个婴儿。把她养大,教她读书、识字、打坐、修行。老道士临死的时候告诉她——你是守山人。守住这座山,就是守住天下的龙脉。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你爷爷教过她。三十年前,你爷爷在地宫里住了三个月,出来之后,又在山上住了三个月。教她风水、教她阵法、教她天星择日、紫微斗数。他说,守山人的衣钵不能断。他的孙子会来接,但在他孙子来之前,需要有人守住这座山。”
陈元良坐在那里,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。“她等了二十年。”
“是。等了二十年。”老人看着他,“你见到她了?”
“见到了。在山上。她站在松树下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——你是陈守山的孙子?我说是。她说——五行阵被改过了,你爷爷的笔记没用。然后就走了。”
老人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,但很暖。“她就是那样。话少。但心不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