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4章 怜悯里掺着嫌弃,嫌弃里又夹着不忍
第一卷 第34章 怜悯里掺着嫌弃,嫌弃里又夹着不忍 (第2/2页)刘心将那婚后琐细絮絮叨叨说罢,清辞也放下手中笔。
这本是哄稚子的画本,笔意疏朗,成得也快。
清辞此番不过是在卷末添了两幅:
一幅是玲珑鸟笼,笼中雀儿正扑簌簌地挣着翅;另一幅则是巷陌深处,斜露出一角青瓦屋檐,窗棂里透着暖黄的灯。
她将画本与昨日未能送出的抄卷仔细收入布囊中,含笑递来:
“瞧你如今这般闲适,我也眼热起来。二表哥的事,我且再琢磨琢磨。劳你将这些转交曾掌柜,上回不慎损了斋中书架的雕花,此番便用这些修缮之资罢。”
刘心颔首应下,贴身丫鬟接过布囊,一步一韵,款步离去。
送走刘心,清辞转身将子归唤进屋里,姐弟俩一起收拾起物件来。
两人一边叠着衣衫,一边絮絮说着话。
清辞问道:“方才你对心表姐说,我是‘故意’的,究竟是何意?”
子归将自己的小褂小心收进箱笼,仰首道:
“我原以为心表姐与我们同住一院,是自己人,阿姐的事不必瞒她。可后来见阿姐不说话,便知是我说错了话”
他将小褂叠好,又补了一句:
“程哥哥曾告诉我,好孩子要多听多想,三思而后行。”
清辞手上顿了顿,心里头泛起一丝暖意,她弯了弯唇,问:
“程哥哥何时跟你讲的?”
“昨日午后。”
子归一边收拾一边答,“我在巷口玩耍,正巧遇到程哥哥。他说阿姐很不容易,让我要听阿姐的话,多帮阿姐分忧。”
清辞听着,心头猛地一软,鼻尖微微发酸,原来他如兄长般悄悄为自己做了这么多。
她甚至恍惚觉得,那夜他在府衙那般决绝地丢下她,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又或者,他对她和子归的照拂,原是真心实意的,只是不愿教旁人窥去分毫。
可转念一想,他那样的人物,骨子里大约终究是——怜悯里掺着嫌弃,嫌弃里又夹着几分不忍。
对她这般陷在泥沼里的人,大抵便是如此了。
她将子归轻轻揽入怀中,只道,“我们要记得程哥哥的好,以后要知恩图报的。”
属于姐弟二人的物件并不多,除却几身衣裳、些许细软,余下的便是一箱箱书卷。
未及一个时辰,屋内诸物皆已收拾停当,齐整妥帖。
方才那两幅画,是她递给曾默的无声讯息——自己如今被舅舅困于刘府,请他得空时能先行打理修葺房屋。
待时机合宜,她自会带着子归搬离此地。
昨日程砚修在石桥旁说的那番话,清辞心里透亮,待案件查清,她便能挣脱舅舅的桎梏。
只是这一日何时到来,她无从知晓,或在旬日之内,或在月余之后,纵前路未卜,她也须先做万全准备。
江家本有两处房产。
一处是清辞自幼长大的江府老宅,母亲过世不久,便遭一群流民纵火焚毁;另一处,则是南门街二十九号,原是已故祖父留下的产业。
父亲在世时,见曾掌柜家道艰难,便一直将宅子借与他们居住。
后来江家中落,曾家兴盛,曾掌柜数次提出要将房屋归还姐弟二人,清辞却始终婉拒,只托曾家父子代为照管。
她心里头自有一番盘算:这处宅子,舅舅从未知晓,若有一日走投无路时,好歹还有一方容身之地。
收拾抽屉时,清辞的指尖触到了刘启本赠的那枚镯子。
她将它取出来,握在手中,转身便往刘启本的院落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