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:军使来访
第32章:军使来访 (第2/2页)“文森特去更冒险。”老铁锤摇头,“他是‘行商’,经常往来山区,军官问他路上的情况,他怎么说?说不知道?那反而惹人怀疑。而我,一个矮人匠师,整天待在铁匠铺里打铁,不知道山里的情况,合情合理。”
许影沉默着。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映出深深的眼窝和紧抿的嘴唇。左腿的麻木感又涌上来,他下意识地挪了挪位置,拐杖靠在桌边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老铁锤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他去最合适。但我们要做好准备——如果这是陷阱,如果军官一见面就翻脸抓人……”
“那我就说是被胁迫的。”老铁锤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一个可怜的矮人,被一群凶悍的山民逼着做这做那,多合理。”
文森特想说什么,但许影抬手制止了。
“就这么定。”许影说,“老铁锤明天早上去见军官,文森特留在基地,艾莉丝做好接应准备。巴顿继续在外围监视,一旦镇里有异动,立刻发信号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每个人:“记住,我们的底线是自保。如果情况不对,立刻撤离,不要犹豫。”
清澜站在角落里,小手紧紧抓着衣角。她看着父亲,看着围在桌旁的这些人,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。不是恐惧,不是担忧,而是……一种奇怪的、混合着骄傲和酸楚的感觉。
这些人,因为父亲,聚在了一起。
也因为父亲,可能要面对无法预知的危险。
***
第二天清晨,铁砧镇。
老铁锤穿上那件最好的皮围裙,外面套了件半新的粗布外套,头发和胡子仔细梳理过,还戴上了那顶象征匠师身份的、镶着一小块铜片的皮帽。他拎着个工具箱——里面装着几件常用的工具,一把锤子、几把锉刀、一卷皮尺,看起来就是个正准备去上工的普通匠师。
镇长的宅邸在镇子中央,是镇上唯一一座两层石砌建筑,外墙刷着白灰,但因为年久失修,白灰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暗青色的石头。宅子门口站着两名边防军士兵,穿着帝国制式的半身甲,腰佩长剑,站得笔直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。
老铁锤走到门口,一名士兵拦住他:“干什么的?”
“矮人匠师,镇长叫来的。”老铁锤瓮声瓮气地说,举起手里的工具箱。
士兵打量了他几眼,朝里面喊了一声。片刻后,管家的干瘦身影出现在门口,看到老铁锤,点了点头:“进来吧,军官大人在客厅。”
老铁锤跟着管家走进宅子。客厅在一楼,原本是镇长接待客人的地方,摆着几张硬木椅子和一张长桌,墙上挂着几幅粗糙的风景画。此刻,长桌旁坐着三个人。
主位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官,国字脸,左边眉毛确实有道疤,从眉骨斜划到眼角,让那张本来还算端正的脸平添了几分凶悍。他穿着帝国边防军的军官制服——深蓝色外衣,银色肩章,胸前别着几枚勋章。坐姿笔挺,双手放在桌上,手指粗壮,指关节突出,是常年握剑的手。
军官左边坐着镇长,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,穿着最好的丝绸外套,但脸色苍白,额头上都是汗,不停地用一块手帕擦着。右边则坐着另一个人——穿着普通士兵的军服,但坐姿同样笔挺,甚至比军官更挺直。那人看起来三十出头,面容普通,但眼睛很亮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确实细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虎口和食指侧面有厚厚的茧子,不是握剑的茧,而是长期握笔留下的。
老铁锤心里一沉。文森特说的没错,这个人,不像军人。
“矮人匠师老铁锤?”军官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。
“是。”老铁锤微微躬身,这是矮人对人类官员的礼节。
“坐。”军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老铁锤坐下,工具箱放在脚边。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,混合着镇长身上过浓的香水味,还有军官和那个神秘随从身上传来的、皮革和金属保养油的味道。窗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,铠甲摩擦的声响规律而沉重。
“我是凯尔文队长,帝国边防军第三巡逻队指挥官。”军官自我介绍,态度还算客气,“这次来铁砧镇,一是例行边境巡查,二是听说前段时间镇上出了件大事——为祸多年的血手帮,被剿灭了。”
老铁锤点点头:“是,镇上的祸害没了,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“好事。”凯尔文笑了笑,但笑容没到眼睛,“我听说,剿匪的过程中,用上了一种很巧妙的预警装置——绳子连着铃铛,布置在要道上,一有人经过就响。这东西,是你们镇上的匠人做的?”
来了。老铁锤心里警惕,脸上却露出憨厚的表情:“那个啊,是镇民们一起琢磨出来的。最早是猎户们用的陷阱铃,后来大家觉得好用,就改进了一下,多拉了几条绳子,多挂几个铃铛。”
“改进?”凯尔文身体微微前倾,“谁改进的?”
“大家一起想的。”老铁锤摊摊手,“铁匠铺出了铁环,木匠做了支架,我帮着调了调绳子的松紧。都是些粗浅手艺,不值一提。”
凯尔文盯着他看了几秒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老铁锤坦然回视,矮人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。
“谦虚了。”凯尔文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,“我在北部山区见过类似的装置,但没你们这个精巧。绳子怎么布置才能最大限度覆盖区域,铃铛怎么挂才能传得远,这些都是学问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不过我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这个预警装置。”
老铁锤没说话,等着下文。
“血手帮的覆灭,帝都方面也听说了。”凯尔文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雷蒙德这个人,在边境作恶多年,帝国早就想除掉他,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没想到,被你们铁砧镇的镇民解决了。”
镇长擦汗擦得更快了。
“这是大功一件。”凯尔文继续说,“按照帝国律法,剿灭为祸一方的匪帮,地方有功人员可以获得嘉奖——可能是钱财,可能是土地,甚至可能是爵位。”
老铁锤心里冷笑。嘉奖?说得真好听。
“不过……”凯尔文话锋又一转,这次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有桌旁的几个人能听见,“我听说,‘血手’雷蒙德,背后牵扯不小。他在边境横行这么多年,不是没人管,而是有些人……不想管,或者管不了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镇长的手帕掉在了地上,但他没敢捡。
那个神秘随从依然坐得笔直,眼神平静,但老铁锤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,像在记录什么。
“你们这次,怕是捅了马蜂窝。”凯尔文看着老铁锤,眼神复杂,“有些大人物,不太高兴。”
老铁锤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脚步声远了又近,近又远。客厅里的霉味似乎更浓了,混合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队长大人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们只是普通镇民,想过安生日子。血手帮欺负到头上了,我们没办法,只能反抗。至于背后有什么大人物……我们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”
凯尔文盯着他,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,他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,终于到了眼睛。
“好。”他说,站起身,“今天就到这里。我会在镇上驻扎几日,处理些公务。如果方便的话……”
他走到老铁锤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矮人。
“我希望有机会,见见‘真正的功臣’。”
老铁锤心里一紧,但脸上还是那副憨厚表情:“队长大人说笑了,功臣就是所有镇民。”
凯尔文不置可否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回去吧。今天的话,不要外传。”
老铁锤拎起工具箱,躬身行礼,转身离开。走出客厅时,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三道目光——凯尔文的、镇长的、还有那个神秘随从的——紧紧盯着他,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
管家送他出门。走到宅子门口时,老铁锤突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客厅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他能看到凯尔文坐回椅子上,正和那个神秘随从低声说着什么。随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本子,正用一支细笔在上面快速记录。阳光从窗户斜射了进去,照在那支笔上,笔尖反射着金属的冷光。
那不是普通的笔。
那是帝国情报部门专用的速记笔。
老铁锤收回目光,走出宅子。清晨的阳光刺眼,街道上依然空荡,但远处已经有胆大的镇民探头探脑。他拎着工具箱,一步一步往回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。
工具箱里,锤子的重量沉甸甸的。
但更沉的,是心里那个刚刚确认的猜测——
凯尔文队长,或许真的是来巡查边境的。
但他身边那个人,绝对不是军人。
那是帝国情报部门的探子。
而探子出现在这里,只意味着一件事:
铁砧镇这摊水,已经浑到了连帝都的大人物们,都忍不住要伸手搅一搅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