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疫与神思
血疫与神思 (第1/2页)米德加尔特,中庭世界,人类繁衍生息之地。这里没有阿斯加德永恒的神辉,没有华纳海姆丰饶的宁静,也没有约顿海姆刺骨的严寒,只有四季更迭,生死轮转,以及……永无止息的纷争。
提尔收敛了全身的神力光辉,如同一个风尘仆仆的独臂旅人,行走在一片被战火刚刚蹂躏过的土地上。这里曾是某个北方王国富庶的河谷,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,焦黑的土地混杂着暗红发黑的血渍,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败的甜腥与木头灰烬的苦涩。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梢上聒噪,野狗在废墟间刨食。零星几个幸存下来的老弱妇孺,目光呆滞地在瓦砾中翻找着或许还能用的家当,或是亲人的残骸。
这一切,对征战无数的战神提尔而言,本不陌生。九界之中,战争从未停歇,尤其是凡人的国度。但今天,踏足此地的瞬间,提尔就感到了一种不同。空气中除了寻常战争后的死寂与悲怆,还弥漫着一股极其隐晦、却如同附骨之疽般难以驱散的躁动。这躁动无形无质,却仿佛能直接撩拨生灵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暴戾、恐惧与绝望。它让幸存者的眼中,除了麻木,还多了一种歇斯底里前的疯狂;让乌鸦的叫声,显得格外刺耳尖锐;甚至连吹过废墟的风,都仿佛带着呜咽般的恶意。
“这就是……海姆达尔感应到的‘气息’?”提尔独臂握紧了腰间的剑柄,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,神力在体内悄然流转,隔绝了那无形躁动对自身的侵染。他缓步走在废墟间,敏锐的神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扫描着每一寸土地,每一缕残存的气息。
很快,他在一处相对完好的、似乎是村庄小广场的空地上,发现了异常。那里用焦黑的石头和泥土,垒砌着一个粗糙而邪恶的祭坛。祭坛呈不规则的圆形,表面用尚未完全干涸的、暗红色的血液,涂抹着扭曲的符号——那不是阿斯加德或任何提尔已知的文明所使用的如尼符文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混乱、充满了尖锐角度和螺旋线条的图腾,仅仅是注视,就让人感到心神不宁,仿佛有疯狂的呓语在耳边响起。祭坛中央,堆叠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,看衣着是普通的村民,但他们的死状极其惨烈,更像是被某种狂暴的野兽撕碎,而非兵器所致。而在尸体堆的最上方,插着一柄锈迹斑斑、但刃口却诡异地泛着一丝暗红光泽的断剑。
提尔走近祭坛,那股令人作呕的躁动气息陡然增强。他盯着那柄断剑,剑身上残留的暗红光泽,与昨日战争铁匠手中那枚“修罗血煞晶核”的气息,同源!虽然微弱了千万倍,混杂了无数凡人的怨念、恐惧和临死前的疯狂,但那核心的、纯粹的、指向“杀戮”与“毁灭”的“理”,如出一辙!
“有人在利用战争,进行血祭……不,不止是利用,他们在催化战争,用这种方式,散布、培育这种气息!”提尔瞬间明白了。这祭坛,这符号,这断剑,都是一个“道标”,一个“培养皿”。制造惨剧,汇集最极端的负面情绪,然后用这种邪恶的仪式和符号,将“修罗道”的种子气息引导、固定、甚至……让其在此地扎根,缓慢地污染这片土地,影响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心智。
他伸出手,虚按在祭坛上方。战神的神力温和而坚定地笼罩下去,试图净化、驱散这股邪恶气息。金色的光芒如同阳光照耀积雪,祭坛上那暗红色的血符开始滋滋作响,冒出淡淡的黑烟,那股躁动的气息也随之减弱。但提尔眉头皱得更紧——他感觉到,这股气息异常“顽固”,它与这片土地、与那些死者的怨念、甚至与空气中弥漫的战争煞气,已经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纠缠。他的神力可以暂时压制、驱散表层的污染,却无法根除那已经渗透进大地、融入此方空间法则细微处的“种子”。除非他将整片土地连同其下的地脉一起净化、重塑,但那需要耗费巨大的神力,且可能对这片土地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害,绝非长久之计。
“仅仅是气息的残留,就有如此侵蚀性和顽固性……那完整的晶核……”提尔心中寒意更甚。他想起战争铁匠那看似诚恳的提议,想起辛德里大师的愤怒与动摇,想起父神奥丁那深沉的忧虑。
他继续前行,离开了这片废墟。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他变化形貌,穿梭于米德加尔特数个正陷入战乱或冲突刚平息的区域。所见所闻,触目惊心。在东方一个古老的帝国边境,两个原本只是边境摩擦的王国,突然之间如同疯魔般投入了全部国力,发动了不死不休的灭国之战,战场上士兵们悍不畏死,甚至以自残、吞噬敌尸等疯狂方式搏杀,战后留下的战场,煞气冲天,同样出现了类似的、但更加隐蔽的邪恶祭坛痕迹。在南方密林中的城邦,原本信仰自然精灵的土著部落,突然开始大规模血祭俘虏和叛徒,祭祀的对象变成了一个从未听闻过的、被称为“血战与终焉之主”的邪神,祭祀仪式后,参与者的眼睛会短暂地泛起暗红色,力量暴增,但理智大减。在西方的荒漠,数个游牧部落为了一口水井,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血腥冲突,战后幸存者们没有哀悼,反而陷入了莫名的狂喜与对更多杀戮的渴望之中……
这一切的背后,提尔都或多或少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、但本质相同的暗红气息。它如同一种瘟疫,以战争、仇杀、血腥冲突为温床,在米德加尔特悄然传播、发酵。它放大了人性中的恶,泯灭了理智与怜悯,将一切争端导向最极端、最残酷的毁灭。这不是正常的战争,这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、催化出的血疫!
提尔站在一处可以俯瞰广袤平原的山岗上,劲风吹拂着他暗蓝色的披风。他手中握着一块从某个被摧毁的邪教祭坛上取下的、刻画着扭曲符号的黑色石块,石块冰冷,但握在手中,却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令人烦躁的悸动。他金色的眼眸中,倒映着下方平原上,两支军队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,正在疯狂地冲撞、厮杀,呐喊声、兵刃撞击声、濒死惨叫声隐约可闻。即使隔得如此之远,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冲天而起的、混杂着血腥、疯狂与那丝暗红气息的“战争浊气”。
“这就是……‘修罗道’所期望的‘战争’么?”提尔低声自语,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缥缈,“没有荣耀,没有守护,没有公正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杀戮与毁灭欲望……这样的战争,除了带来终焉,还能带来什么?”
他想起阿斯加德的战争。那是为了守护九界秩序,为了对抗巨人与魔物的侵袭,是英勇的对抗,是荣耀的赞歌。即使是最惨烈的战斗,战士们心中也怀着对家园的守护,对同胞的情谊,对神王的忠诚。而眼前这一切……只是被欲望和疯狂驱动的屠杀。
“如果‘诸神黄昏’不可避免,阿斯加德要面对的敌人,是否也带着这种……纯粹的毁灭意志?芬里尔的疯狂,耶梦加得的怨毒,苏尔特尔的终焉之火……是否,也与这种‘理’相似?”一个可怕的念头,不可抑制地在他心中升起。如果敌人所代表的,就是这种绝对混乱、绝对毁灭的“理”,那么阿斯加德所秉持的“秩序”、“守护”、“荣耀”之“理”,真的能够抗衡吗?就像阳光可以驱散阴影,但如果是吞噬一切的永夜呢?
“或许……那个铁匠说得并不全错。”提尔握紧了手中的黑色石块,指节发白,“要对抗极致的毁灭,或许……真的需要理解毁灭,甚至……掌握一部分毁灭的力量?”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。但连日来目睹的惨状,那种无力根除的邪恶侵蚀,以及内心深处对阿斯加德命运的焦虑,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思绪。
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种力量!了解它的本质,它的运行方式,它的弱点!或许,只有真正理解了敌人,才能找到战胜敌人的方法。哪怕这理解的过程,需要靠近,甚至……接触那危险的火焰。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迅速扎根。他再次看向手中那冰冷的黑色石块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没有摧毁它,而是用一块特制的、刻有微弱隔绝符文的皮子将其小心包裹起来,收入怀中。他要将其带回阿斯加德,或许……可以作为研究那“修罗血煞晶核”的参照?至少,让他和辛德里大师,对这种力量的基层表现,有更直观的认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那场毫无荣耀可言的厮杀,转身,化作流光,朝着阿斯加德的方向返回。只是这一次,他返回时的心情,与离开时已截然不同。疑惑、震撼、忧虑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、对“非常手段”的探寻欲望,混杂在他胸中。而他披风褶皱里,那缕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息,则将这一切心绪的细微变化,忠实地记录、传递。
……
阿斯加德,金宫。
奥丁高坐在金宫正殿的至高王座之上,永恒之枪立于手边。下方,主要的神明与重臣齐聚。托尔站在最前方,抱着他的雷神之锤妙尔尼尔,眉头紧锁,显然已经听说了米德加尔特的一些消息。弗雷、布拉基、海姆达尔、提尔(已悄然返回并出席了会议)等神明分列左右。矮人王辛德里也被召唤而来,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。战争铁匠作为“客人”,也被邀请列席,站在大殿一侧,笼罩面容的金属尘雾让他显得格外神秘莫测。
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奥丁的独眼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滚过金宫穹顶的闷雷:“海姆达尔的眼睛,看到了米德加尔特正在蔓延的‘血疫’。弗雷从华纳海姆带回的知识确认,那是一种与‘自然’、‘生命’、‘秩序’本源相悖的、纯粹倾向于‘杀戮’、‘毁灭’与‘混乱’的法则侵蚀。提尔……”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,“你刚从米德加尔特归来。告诉我们,你亲眼所见。”
提尔上前一步,独臂抚胸行礼,然后抬起头,面容刚毅,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他将自己在米德加尔特的见闻,简洁而客观地陈述了一遍,重点描述了那邪恶祭坛、被催化到疯狂的战争、以及那种如同瘟疫般传播、难以根除的暗红气息。最后,他取出了那块用符文皮包裹的黑色石块,但没有立即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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