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
第一百零一章 (第2/2页)可如今小橘病了。
“驾!”他一夹马腹,马儿跑得更快了。
太阳渐渐西斜,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山峦背后。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金红,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。海面上波光粼粼,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刘德卿无心欣赏这些美景,只想快点赶路,在天黑之前到家。
但他还是没能赶在天黑之前到家。
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海平面上时,刘德卿发现自己还在半路上。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天上的星星和远处海面上偶尔闪过的渔火。他勒住马,四处张望,试图辨认方向。
“该死。”他低骂一声。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,但夜晚走还是头一回。黑暗中,那些熟悉的土地都变得陌生起来。
他正要继续赶路,忽然看见远处海岸边有灯火。
那灯火昏黄而微弱,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。不是渔火,渔火在海面上,而这灯火在岸上。刘德卿心中一动,想过去借个火,顺便打听一下方向。他策马朝那个方向走去,走近了才看清,那是几间简陋的木屋,依着海岸而建,周围用木栅栏围了一圈。
木屋里透出灯火,隐隐约约传来人声。刘德卿本想去敲门,但走近了,却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。
有人在哀嚎。
那声音低沉而痛苦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绝望。还有人在哭,哭声断断续续,像是怕被人听到,压抑着,却又忍不住。还有打骂声,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在咒骂,夹杂着皮鞭抽打的脆响。
刘德卿停下脚步,警觉起来。他悄悄把马拴在远处的一棵树上,然后轻手轻脚地朝木屋摸去。
木屋外面有人巡逻。
两个黑影在栅栏边走来走去,手里提着灯笼,腰间挎着刀。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,从他们的语气中能感觉到,他们心情不错,像是在闲聊。
刘德卿绕到木屋后面,找到一棵大树,悄悄地爬了上去。树冠茂密,正好可以藏身。他伏在树干上,透过枝叶的缝隙,观察着下面的情况。
那两个巡逻的人走到树下,停下来,靠在栅栏上,开始聊天。
“船怎么还没来?”一个瘦高个子的抱怨道,一边说一边朝海面上张望。
“别着急,再等一等。”另一个矮胖的回答,“头儿说了,今晚一定到。这批货值钱,买家催得紧。”
瘦高个子哼了一声,道:“这批货有什么特别的?不就是些穷人吗?能值几个钱?”
矮胖子嘿嘿一笑,压低声音道:“你不知道?这批货里可有好货色。有扶桑人,有高丽人,都是年轻力壮的。”
瘦高个子眼睛一亮,道:“扶桑人?高丽人?从哪弄来的?”
矮胖子道:“海上。头儿有门路,把那些游历大宋的抓来,咱们负责转手。这一倒腾,银子哗哗地来。”
瘦高个子啧啧称奇,道:“这买卖做得好。不过,这些扶桑人、高丽人,也敢卖?不怕他们政府闹?”
矮胖子不屑地摆摆手,道:“闹什么闹?人生地不熟,语言不通,他们政府能知道个啥?再说了,头儿有的是办法对付不听话的。打几顿,饿几天,就老实了。”
瘦高个子点点头,道:“也是。”
刘德卿伏在树上,听得心中大震。
这帮混蛋,连扶桑人、高丽人也贩卖?他们说的“货”,就是那些被抓来的人?那些哀嚎,那些哭声,那些打骂声,都是这些人发出的?
他想起刚才路过时听到的声音——那低沉痛苦的哀嚎,那压抑绝望的哭泣,那皮鞭抽打的脆响。那些声音,像是锥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只有一个人,对方有多少人还不清楚。不能冲动,得先摸清情况。
他继续观察。木屋一共有三间,中间那间最大,灯火最亮,声音也最嘈杂。左边那间黑着灯,静悄悄的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右边那间灯火昏暗,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晃动。
那两个巡逻的人走开了,朝海边的方向走去。刘德卿趁机从树上滑下来,猫着腰,贴着栅栏,朝右边那间木屋摸去。
木屋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但有一条缝隙。刘德卿凑过去,往里看。
里面的场景让他浑身发冷。
七八个人蜷缩在地上,手脚都被绳子绑着,嘴里塞着破布。他们有的穿着破旧的和服,有的穿着高丽的韩服,还有的穿着大宋的短褐。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伤痕,有的还在流血。一个高丽老人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,不知是死是活。
一个穿着皮甲的大汉站在他们面前,手里拿着皮鞭。他嘴里骂骂咧咧的,时不时抽一鞭子,打在那些人身上。那些人不敢躲,只能硬挨。
刘德卿握紧了拳头。
他想起自己当初走投无路时,也是这样的绝望。是田正威收留了他,给了他饭吃,给了他活路。如果不是田爷,他可能早就饿死在街头了。而这些被关在木屋里的人,他们也有家,有父母,有妻儿。他们被卖往异国他乡,这辈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必须救他们。
但他一个人,怎么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