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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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温州码头，薄雾还未散尽，江面上已经热闹起来。几艘大船停靠在岸边，船工们扛着麻袋、搬着木箱，来来往往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刘德卿站在码头上，指挥着众人搬运货物。他穿着一身紧身短褐，腰间挎着刀，瘦高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
　　
　　“小心点！那箱子里是瓷器，别磕了！”他朝一个船工喊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那船工连忙放轻了动作，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搬上船。
　　
　　刘德卿是田正威身边的贴身护卫，跟了田爷好几年了。他本是温州郊外的一个普通农民，家里有几亩薄田，勉强糊口。那年收成不好，爹娘又先后病倒，他实在撑不下去了，便进城找活路。机缘巧合，进了田府当了一名普通家丁。他做事勤恳，如今已是田正威最信任的护卫之一。
　　
　　“刘哥，这船货清点完了，一共三十六箱。”一个年轻的伙计跑过来，把账本递给他。
　　
　　刘德卿接过账本，一页一页翻看，确认无误后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让他们装船。我去看看那边。”
　　
　　他转身朝另一艘船走去。龙无乐正在那边指挥搬运，看到刘德卿过来，用他那磕磕绊绊的汉语道：“刘哥，这边……差不多了。再有……半个时辰，就能装完。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点点头，道：“辛苦你了，龙兄弟。田爷说了，这批货要紧，得赶在涨潮前发出去。”
　　
　　龙无乐咧嘴一笑，道：“不辛苦。田爷待咱们好，咱们……得卖力。”
　　
　　两人正说着，一个跑腿的家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，朝刘德卿喊道：“刘哥！刘哥！你的信！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愣了一下，接过信。那家丁擦了擦汗，道：“是乡下来的。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低头看了看信封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，但能认出是他老婆的笔迹。他心中一紧，连忙拆开信。
　　
　　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：“德卿吾儿，小橘近日身体抱恙，日日啼哭，喊着要爹爹。家中无甚大事，唯小女思念父亲，望儿能回家一趟。母。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的手微微颤抖。他想起女儿小橘，今年才五岁，白白胖胖的，一双大眼睛总是笑盈盈的。他上次回家还是三个月前，那时候小橘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，哭得撕心裂肺。他哄了很久，答应给她带糖葫芦，才勉强松手。
　　
　　龙无乐见他脸色不对，走过来问道：“刘哥，怎么了？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连忙把信折好，塞进怀里，揉了揉眼睛，道：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家里有点事。”
　　
　　龙无乐虽然汉语不好，但眼睛不瞎，他分明看到刘德卿眼角有泪光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再问，但刘德卿已经转过身去，假装在清点货物。
　　
　　就在这时，田正威从码头的另一边走了过来。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，腰间系着玉带，步伐从容，气度不凡。身后跟着两个家丁，捧着茶水和账簿。
　　
　　“德卿，货装得怎么样了？”田正威走到他身边，问道。
　　
　　刘德卿连忙躬身道：“回田爷，已经装了一大半，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完成。”
　　
　　田正威点点头，正要说什么，忽然注意到刘德卿的眼眶有些发红。他眉头一皱，道：“德卿，你怎么了？眼睛怎么红了？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低下头，道：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可能是风大，迷了眼。”
　　
　　田正威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旁边的龙无乐。龙无乐朝他使了个眼色，指了指刘德卿怀里的信。田正威会意，道：“德卿，你怀里那是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知道瞒不过去了，只好从怀里掏出那封信，双手递过去，低声道：“田爷，是我老母亲来的信。说……说小女身体抱恙，想让我回去看看。”
　　
　　田正威接过信，快速看了一遍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把信还给刘德卿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道：“德卿，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低着头，道：“田爷，这批货要紧，我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货再要紧，也没你女儿要紧。”田正威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你立刻收拾行装，回家去。小橘还小，病了最需要爹。这里的事，让龙无乐盯着。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愣住了，抬起头看着田正威，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他嘴唇哆嗦着，道：“田爷，我……我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别说了。”田正威挥挥手，“快去。什么时候小橘好了，你再回来。不用着急。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给田正威磕了个头，哽咽道：“田爷，您的大恩大德，我刘德卿这辈子都记着！”
　　
　　田正威连忙扶起他，道：“你这是干什么？快起来！你是我的人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。小橘病了，我岂能坐视不管？去吧，别耽误了。”
　　
　　刘德卿站起身，擦了擦眼泪，朝龙无乐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朝府里跑去。
　　
　　龙无乐看着他的背影，对田正威道：“田爷，刘哥……是个好人。”
　　
　　田正威点点头，道：“是啊，好人。所以更要好好待他。”
　　
　　他转过身，继续巡视码头。龙无乐跟在身后，两人一前一后，消失在晨雾中。
　　
　　刘德卿跑回自己的住处，胡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，又从床底摸出攒下的几两碎银，塞进包。
　　
　　刘德卿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，策马疾驰。
　　
　　田正威给他备的这匹马腿长体壮，跑起来四蹄生风。从温州城出来，沿着海岸线往南，要翻过几座小山，穿过几个渔村，才能到他老家的那个小村子。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，闭着眼睛都能走，但此刻他心中急切，恨不得插翅飞回去。
　　
　　小橘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——白白胖胖的，一双大眼睛总是笑盈盈的，扎着两个小揪揪，跑起来一颠一颠的。上次回家，她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，哭得撕心裂肺。他哄了很久，答应给她带糖葫芦，才勉强松手。那串糖葫芦，他早就买了，一直揣在怀里，用油纸包着，怕化了。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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