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同一座城市
第364章 同一座城市 (第2/2页)赵明远抹了把脸,看向叶挽秋,眼神充满愧疚:“叶小姐,我知道的就这些了。我人笨,胆子也小,当年没能帮上晚秋小姐什么,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。那天在仓库,他们逼我说晚秋小姐的坏话,说我贪污,我……我真是一时糊涂,怕连累家里……我对不起晚秋小姐,也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赵叔叔,别这么说。”叶挽秋轻声安慰,递过去一张纸巾,“您能告诉我这些,已经很感激了。过去的事,不是您的错。您好好保重身体,以后……还要请您多指教。”
赵明远连连点头,又断断续续说了一些林晚秋当年在公司的琐事,比如她如何关心下属,如何据理力争为员工争取福利,如何私下接济有困难的同事……点点滴滴,勾勒出一个与叶挽秋记忆中温柔母亲略有不同、更加立体鲜活的形象——一个在商场上努力拼搏、坚守原则,却在家族倾轧中伤痕累累的年轻女性。
告别赵明远,叶挽秋心情久久不能平静。母亲当年承受的,远不止情感上的背叛,还有事业上的打压、名誉上的污蔑。她的离开,是心灰意冷后的决绝,也是无力抗争后的退守。而这一切的根源,都指向林氏内部,指向她那两位“好舅舅”。
走出律师事务所,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。叶挽秋站在街边,看着车水马龙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母亲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失望和伤痛,离开这座城市,也离开她原本可能绽放光彩的人生舞台。而自己选择留下,选择Z大,选择法学院,冥冥之中,是否也是一种对母亲未竟之路的回应?她不一定能讨回所有的公道,但至少,她要弄清楚真相,要让有些人,不再能轻易抹杀母亲的付出与委屈。
手机震动,是苏晓晴发来的信息,一张碧海蓝天的照片,附言:“这里的椰子冻超级好吃!等你放假来找我玩呀!”
叶挽秋看着照片里好友灿烂的笑脸,冰冷的心里注入一丝暖意。她回复了一个笑脸,说:“好,一定去。”
同一时刻,城市的另一端,某家会员制的高级台球俱乐部内。
冷气开得很足,空气中弥漫着雪茄、酒精和皮革混合的昂贵气息。顾承舟懒洋洋地靠在真皮沙发里,长腿·交叠,搭在光可鉴人的矮几上,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面前的台球桌上,战局正酣,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围着球桌,大呼小叫。
“舟哥,真不来一杆?今天手气顺,杀得他们片甲不留!”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青年凑过来,笑嘻嘻地递上球杆。
顾承舟眼皮都没抬,挥了挥手:“没劲,你们玩。”
“哟,咱们舟少这是转性了?还是……”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同伴挤眉弄眼,压低声音,“被哪个小妖精把魂勾走了?最近约你十次有八次不出来,出来了也心不在焉的。”
顾承舟嗤笑一声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短暂的刺激。“勾魂?”他放下酒杯,拿起手机随意划拉着,屏幕上是某个财经APP的推送,标题赫然是“林氏新董事长林鹤清改革遇阻,内部派系斗争白热化”。他指尖顿了顿,点开,快速浏览着。“妖精没有,麻烦倒是一堆。”
“麻烦?什么麻烦能难倒你舟少?”银发青年不以为然,“说出来兄弟们帮你摆平!”
顾承舟没接话,目光落在新闻里一张模糊的配图上,似乎是林氏董事会的某次争吵场面,林鹤清脸色严峻,林鹤轩则面带冷笑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敲了敲。林鹤清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,但也因此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弹。叶文轩那条老狐狸,按兵不动,只怕在酝酿更大的风浪。至于叶挽秋……他想起前几天无意中听人提起,似乎看到她在市图书馆出入,手里抱着厚厚的法学书籍。
还真是……用功。顾承舟扯了扯嘴角,眼底掠过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复杂神色。明明手握足以掀起风浪的筹码,却像个最普通的学生一样,试图从书本里寻找力量和答案。天真,固执,又带着点让人难以忽视的……光亮。
“喂,舟哥,看什么呢这么入神?”花衬衫凑过来想看他的手机屏幕。
顾承舟迅速锁屏,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,站起身,捞起搭在一边的外套。“走了,你们玩。账记我头上。”
“这就走了?才几点啊?”
“家里老头子召见,烦。”顾承舟随口扯了个理由,摆摆手,不顾身后的挽留和起哄,径直走出了包厢。
俱乐部外,夜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,与室内的清凉形成鲜明对比。顾承舟靠在门口华丽的罗马柱上,点了支烟,却没有立刻抽,只是夹在指间,看着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。
同一座城市。她在图书馆啃着枯燥的法条,为不可知的未来积蓄力量;他在喧嚣的俱乐部挥霍光阴,心底却盘算着更复杂的棋局。她在明处,步步谨慎;他在暗处,冷眼旁观。两条看似平行的线,因为Z大,因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族恩怨,即将被拉入同一个平面。
顾承舟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,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。远处,城市灯火蜿蜒如河,流向未知的黑暗深处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漫长而无聊的夏天,或许很快就要结束了。
而真正的故事,或者说,真正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他有点期待,又有点说不清的烦躁。最终,所有的情绪,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,消散在夏夜黏稠的空气里。他掐灭烟头,走向停在路边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。引擎低吼,载着他融入璀璨而迷离的城市灯河,驶向又一个寻常的、却又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