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暗棋
第二十二章 暗棋 (第2/2页)王镕看向他指的方向。那是几个铁皮桶,桶身上有引线口,里面填满火药和铁钉。
“威力如何?”
“比之前的火雷包强三倍。”胡老头咧嘴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,“但不好控制,弄不好会炸着自己人。”
“小心试制。”王镕道,“另外……再做一批小号的,能绑在箭上那种。”
“火箭?咱们有啊。”
“不是火箭。”王镕压低声音,“是能射出去,落地后还能炸开的那种。”
胡老头眼睛一亮:“您是说……***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得用精铁做外壳,工艺复杂,费时费力……”
“钱不是问题,时间也不是问题。”王镕看着他,“我要你在开春前,做出一百个。”
胡老头犹豫了一下:“那得再加二十个人,还有……”
“需要什么,直接找军需处。”王镕道,“但记住,这事保密。除了你和我知道,不能有第三人。”
“小人明白!”
离开工匠营,天色已近黄昏。雪还在下,但小了些。王镕骑马回城,路过城西那片沼泽时,他勒马停了一会儿。
薛崇就是在这里“死”的。
不,林陌。
他想起那个雨夜,林陌站在这里,对他和母亲说出那个疯狂的假死计划时的表情。平静,决绝,甚至……有种解脱。
这个人到底是谁?从哪来?想干什么?
王镕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点:林陌不是敌人。
至少现在不是。
回到节度使府,天已经黑了。书房里点着灯,桌上又堆了一摞新到的文书。王镕坐下,刚要处理,亲卫来报:“节度使,有客来访。”
“谁?”
“不肯说姓名,只说是从长安来,有要事相商。”
长安?杨宦官的人?还是……
“请到偏厅。”
偏厅里,一个穿灰色斗篷的人正背对着门站着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身,掀开兜帽。
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,面白无须,气质儒雅,但眼神锐利。
“在下杜荀鹤,见过王节度使。”他拱手,声音温和,“奉郑相之命,特来拜会。”
郑相?郑从谠?当朝宰相,郑元裕的族兄?
王镕心头一震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杜先生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。请坐。”
两人落座,上茶。
“郑相听闻幽州变故,深表关切。”杜荀鹤开门见山,“薛节帅殉国,实乃国家之殇。王节度使临危受命,力退强敌,保境安民,功莫大焉。郑相已上表朝廷,为王节度使请功。”
“郑相过誉。”王镕谨慎道,“王某只是暂代,待朝廷新任节度使到任,自当交还兵权。”
“新任?”杜荀鹤笑了,“王节度使觉得,朝廷会派谁来?”
“王某不知。”
“杨公公提议,让宣武军节度副使张归霸接任。”杜荀鹤盯着王镕,“张归霸是朱温心腹,若他来幽州……王节度使以为如何?”
果然。杨宦官和朱温还没死心。
“朝廷自有决断,王某不便置喙。”
“如果朝廷的决断,会要了成德和幽州两镇几十万军民的命呢?”杜荀鹤语气转冷,“王节度使也不置喙吗?”
王镕沉默。
“郑相让在下带句话。”杜荀鹤压低声音,“杨宦官勾结朱温,图谋不轨,陛下已知。但宦官势大,陛下需外援。若王节度使愿与朝廷同心,共除奸佞,事成之后,幽州节度使……就是你的。朝廷还会下旨,让成德、幽州、卢龙三镇结盟,共保河北太平。”
诱惑。天大的诱惑。
但王镕知道,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。
“郑相需要王某做什么?”
“第一,稳住幽州,不能让张归霸来。”杜荀鹤道,“第二,整军备武,随时听候朝廷调遣。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查清薛崇之死的真相。”
王镕心头一跳:“薛节帅不是坠河身亡吗?”
“是坠河,但不是意外。”杜荀鹤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郑元裕死前托人带出长安的密信。信中说,杨宦官曾命刘承恩,务必在朱温退兵前,除掉薛崇。”
信是真的。笔迹是郑元裕的,印章也是。
“刘承恩已经死了。”王镕道,“突发急病。”
“病得真巧。”杜荀鹤意味深长,“但王节度使,薛崇到底死没死,你心里清楚。”
四目相对。
良久,王镕开口:“杜先生这话,王某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杜荀鹤起身,“郑相只是想让王节度使知道:朝廷里,不是所有人都站在杨宦官那边。陛下年轻,志在削藩,但也知道轻重缓急。比起朱温那样的枭雄,王节度使这样的年轻才俊,更值得扶持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对了,郑相还有句话:崔夫人巾帼不让须眉,但成德太小,容不下她的志向。若她有意,朝廷可封她为‘河北都统’,总领三镇军务。”
河北都统。那是当年安禄山的位置。
崔婉会心动吗?
王镕不知道。
送走杜荀鹤,王镕回到书房,坐在黑暗里,久久未动。
郑从谠的橄榄枝,是机会,也是陷阱。与朝廷合作,意味着与杨宦官、朱温彻底决裂。赢了,成德、幽州、卢龙三镇连成一片,成为河北霸主。输了……满门抄斩。
而最关键的是,林陌怎么办?
这个假死的薛崇,这个幽州军真正的灵魂,该何去何从?
窗外,雪停了。
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,照在雪地上,泛着冷冽的青光。
像剑。
像这乱世里,每个人都必须握紧的——
剑。
王镕起身,走到书案前,提笔。
他要给母亲写信。
也要给……那个人写信。
告诉他,戏,还得继续演。
但剧本,可能要改了。
因为新的角色,已经登场。
而舞台,越来越大。
大到他这个年轻的节度使,已经看不清,
这出戏的终局,
是悲剧,
还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