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私矿
第二十三章 私矿 (第1/2页)腊月十五,月圆。
城北那处民宅的地窖里,林陌收到了王镕的密信。信是通过石敢转交的,装在一个不起眼的竹筒里,用蜡封得严实。林陌就着油灯看完,将信纸凑到灯焰上烧了。
灰烬飘落在泥地上,像黑色的雪。
信里说了三件事:第一,长安的郑从谠派人联络,愿意支持王镕正式接掌幽州;第二,杨宦官提议让朱温的心腹张归霸来当节度使;第三,崔婉已回成德,正在清洗内部,暂时无暇北顾。
简单说,幽州成了长安两派势力博弈的棋子。而王镕这个“暂代”的节度使,必须选边站。
信末有一行小字:“杜荀鹤提及薛兄之死另有隐情,疑已知假死。兄意如何?”
林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杜荀鹤是郑从谠的谋士,郑从谠是当朝宰相,如果连他都开始怀疑薛崇没死,那杨宦官那边肯定也起了疑心。
假死这步棋,瞒不了多久。
他需要加快计划。
“石敢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石敢从地窖口下来,身上带着寒气:“节帅。”
“军中情况如何?”
“还算稳。”石敢道,“王节度使手段不错,该杀的杀,该赏的赏,下面人都服气。就是……军械粮草还是紧张。工匠营日夜赶工,但铁料、木料都不够。尤其是铁,咱们幽州不产铁,以前都是靠从河东、成德买,现在成德不稳,河东那边又涨价,难。”
铁。造兵器、制甲胄、打箭头,都离不开铁。没有铁,再精锐的军队也是纸老虎。
“幽州境内,有没有铁矿?”林陌问。
“有倒是有。”石敢挠头,“城西八十里的黑石山,早年听说有矿。但那是私矿,被几个大户把持着,官府都管不了。”
私矿。晚唐藩镇割据,地方豪强私自开矿是常事。这些大户往往与藩镇将领勾结,偷采偷炼,逃税走私,赚得盆满钵满。
“那些大户,什么背景?”
“为首的姓程,叫程大富。他女儿嫁给了张贲的侄子,算是张贲的姻亲。张贲死后,他收敛了一阵,但矿还在开。”石敢顿了顿,“节帅,您是想……”
“我要那座矿。”林陌道,“但不用强攻。你去传话,就说王节度使要见他,谈笔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军械采购。”林陌冷笑,“他既然有矿,就该为幽州军出力。告诉他,如果他肯低价供应铁料,以往私矿的事,既往不咎。如果他不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石敢懂了。
第二天,程大富被“请”到了节度使府。
这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,穿着锦缎袍子,腰围粗得像个米缸,手指上戴了三个金戒指,一说话满脸堆笑,但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。
“王节度使召见,小人荣幸之至。”他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很低,但脊梁挺得笔直——显然有底气。
“程老板请坐。”王镕坐在主位,石敢按刀立在身侧,“今日请程老板来,是想谈笔买卖。”
“节度使请讲。”程大富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,保持着随时能起身的姿势。
“幽州军需要铁料,大量铁料。程老板的黑石山有矿,可否供应?”
程大富眼珠转了转:“节度使说笑了,黑石山那点矿,早就采空了。小人现在做的都是小本买卖,从河东贩点铁料过来,赚个辛苦钱。”
“采空了?”王镕笑了,“那为何昨夜还有人往山里运粮食、运工具?难不成程老板在山里开饭庄?”
程大富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笑容:“那是……那是小人在山里有个庄子,庄户们要吃饭嘛。”
“程老板,”王镕身体前倾,“明人不说暗话。你私开矿藏,偷逃税赋,按律当斩,家产充公。但本帅念你是幽州士绅,愿意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只要你肯供应铁料,价格按市价七成,以往的事,一笔勾销。”
七成。这是要程大富出血了。
程大富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:“节度使,这……这太低了。小人也要养家糊口,手下几百号人要吃饭……”
“六成。”王镕打断他。
“节度使!”
“五成。”王镕声音转冷,“或者,本帅现在就派人封了你的矿,抄了你的家。程老板选一个。”
程大富额角冒汗,手指不自觉地搓着金戒指。他看看王镕,又看看石敢,最终咬牙:“四成!不能再低了!但节度使得答应小人两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矿上的事,官府不能插手。怎么采,怎么炼,小人说了算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”程大富压低声音,“朱温那边……如果找小人的麻烦,节度使得护着小人。”
王镕眼神一凝:“朱温找过你?”
“还没,但迟早会来。”程大富苦笑,“不瞒节度使,宣武军也需要铁。以前张贲在的时候,朱温的人就找过小人,想买矿。小人没答应,但……得罪不起。”
果然。朱温也在打幽州铁矿的主意。
“本帅答应你。”王镕道,“但你也得答应本帅一件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矿上的产出,除了供应幽州军,一丁点都不能流到外面。尤其是……宣武军。”
程大富重重点头:“小人明白!”
谈妥条件,程大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王镕等他走远,才转头问石敢:“你觉得他可信吗?”
“不可信。”石敢直言,“这种人,唯利是图。今天能答应咱们,明天就能答应朱温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咱们能控制他的命脉。”石敢道,“矿上几百号矿工,咱们安插些人进去。再派兵驻扎在矿山附近,名义上是保护,实则是监视。他敢耍花样,立刻拿下。”
王镕点头:“这事交给你办。但要小心,别让他察觉。”
“是。”
石敢退下后,王镕独自在书房踱步。铁料的问题暂时解决了,但还差一样东西:钱。
买铁要钱,养兵要钱,安置难民要钱,修缮城池也要钱。张贲抄没的家产已经花得差不多了,成德那边崔婉自顾不暇,不可能再支援。
钱从哪里来?
他忽然想起杜荀鹤信里的一句话:“河北诸镇,皆赖盐铁之利。”
盐。
幽州靠海,有盐场。虽然规模不大,但若好好经营……
“来人。”
亲卫进来。
“去请军需处柳主事。”
柳盈盈很快来了。她穿着青色公服,头发绾得一丝不苟,手里抱着几本账册。
“王节度使。”
“坐。”王镕示意,“幽州的盐场,现在谁在管?”
“盐场?”柳盈盈想了想,“是州府盐铁司在管,但……形同虚设。盐工大半逃散,产量连本州都不够吃,更别提外销了。”
“如果整顿盐场,恢复生产,需要多久?”
柳盈盈翻开账册,快速计算:“盐场在沧州,距离幽州两百余里。要恢复生产,首先得招募盐工,修缮器具,还要防海盗、防走私。最快……也要三个月才能初见成效。而且前期投入不小,至少需要五千贯启动资金。”
五千贯。现在节度使府的库房里,只剩不到三千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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