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天子剑
第十一章 天子剑 (第2/2页)张贲升官后的第一反应,不是欣喜若狂,而是警惕。这说明他知道这个“恩典”背后的风险。而且提到成德时,他的反应很微妙——似乎并不希望幽州和成德走得太近。
为什么?
难道他和崔文远的勾结,比预想的更深?
“石敢。”
“在。”
“让你查的事,怎么样了?”
石敢上前,压低声音:“张贲的亲兵里,有两个人昨天夜里偷偷出营,往北去了。我们的人跟到十里外,看他们进了一个庄子。庄子是……崔文远一个远房亲戚的产业。”
“庄子里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,守卫很严,我们没敢靠近。但今天一早,庄子后门运出来几口箱子,用油布盖着,很沉,车辙印很深。”
军械?钱财?
林陌沉思片刻:“继续盯着,但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石敢犹豫了一下,“还有件事……柳夫人那边,刘承恩派人来问,什么时候能‘回去’。”
回去。回哪去?回刘承恩那里做人质,还是回柳盈盈自己的帐篷?
“告诉她,再等两天。”
“是。”
石敢退下后,林陌独自在帐中踱步。
皇帝、杜仲、张贲、崔文远、崔婉、王镕、刘承恩……这些人像一张网上的蜘蛛,各自织着自己的网,而他在网中央。
他需要破局。而破局的关键,可能在那个最神秘的女人身上。
崔婉。
她给薛崇下药,又换药方。她让儿子王镕来援,又提醒狼牙峪是陷阱。她到底想干什么?
四更天,营地里终于安静下来。受伤的士卒**声渐弱,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。
林陌毫无睡意。他走到案前,摊开纸,想理清思路,但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最后,他提笔写下三个名字:
张贲、崔文远、崔婉。
然后在三人之间画线。
张贲与崔文远勾结,意图夺权。
崔婉与崔文远有仇,与薛崇有旧情(或旧怨)。
崔婉让王镕救他。
那么,崔婉的目的可能是:借他的手,除掉崔文远?或者,借崔文远的手,除掉薛崇(他)?
等等。
林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薛崇是杀了崔文远的儿子,才结下死仇。
但薛崇为什么要杀崔文远的儿子?如果薛崇和崔婉有过一段情,那崔婉是崔文远的什么人?姐妹?侄女?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“来人。”
亲卫进来。
“去请……”林陌顿了顿,“不,我亲自去。”
他起身,披上大氅,走出帅帐。
深秋的夜风刺骨。营地边缘,柳盈盈的帐篷还亮着灯。
守帐的铁林都士卒见是他,行礼放行。
林陌掀帘进去时,柳盈盈正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一件缝补了一半的衣裳。见他进来,慌忙起身:“节帅。”
“坐。”林陌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的眼睛,“问你一件事,要实话。”
“妾身不敢欺瞒。”
“崔婉和崔文远,是什么关系?”
柳盈盈手一颤,针扎在指尖,渗出血珠。她没在意,低声说:“他们是……兄妹。”
兄妹?
“亲兄妹?”
“同父异母。”柳盈盈声音更低,“崔婉是嫡出,崔文远是庶出。崔婉年轻时……曾与薛崇有婚约。”
林陌脑中轰的一声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崔家悔婚,将崔婉嫁给了成德节度使王景崇——王镕的父亲。”柳盈盈抬眼,“据说,崔婉离家前,曾与薛崇私会。之后不久,薛崇就娶了另一个崔氏女,但那是旁支,地位远不如崔婉。”
“崔文远的儿子……”
“崔明。”柳盈盈道,“是崔文远唯一的儿子。三年前,薛崇当众斩了他。有人说,是因为崔明在酒宴上辱骂薛崇,说他是‘捡破鞋的’。”
破鞋。指被悔婚又另嫁的崔婉。
所以薛崇杀崔明,不仅是因为侮辱,更是因为触及了心底的旧伤。
而崔文远要报仇,不仅是为儿子,更是为家族耻辱。
那崔婉呢?她对薛崇,是爱?是恨?还是爱恨交织?
“崔婉嫁给王景崇后,过得如何?”
“听说……并不好。”柳盈盈道,“王景崇暴虐,姬妾众多。崔婉婚后第三年,王景崇就病逝了,死因……不明。之后崔婉独自抚养王镕长大,在成德深居简出,但威望很高。”
一个被家族出卖、婚姻不幸、独自撑起一个藩镇的女人。
她对当年的悔婚,对薛崇后来的娶妻,对家族,对命运——该有多少恨?
林陌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想错了方向。
崔婉给薛崇下药,不是为了害他,而是……控制他?用一个疯狂的、依赖药物的薛崇,来报复所有人?
但现在她换药方,让儿子来援,又是为什么?
因为薛崇(他)变了?变得不像那个暴虐的疯子,反而开始整顿军队,对抗外敌?
“崔婉现在,还在成德吗?”
“应该在。”柳盈盈道,“但深居简出,很少见外人。”
林陌沉默良久。
“你休息吧。”他起身,“明天,我会让刘承恩放你回来。”
“节帅……”柳盈盈忽然叫住他,声音发颤,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妾身必须离开,节帅会怪罪吗?”
林陌回头看她。灯下,她脸色苍白,眼中水光潋滟,像受惊的鹿。
“你想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盈盈摇头,“但妾身觉得,这里……终究不是妾身该留的地方。”
林陌看着她,忽然想起她也是棋子,是被家族抛弃又被利用的可怜人。
“如果你要走,提前告诉我。”他说,“我会安排。”
柳盈盈怔怔看着他,眼泪终于滚落:“谢……节帅。”
林陌转身出帐。
外面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而他的路,还要继续走。
只是每一步,都踩在更深的迷雾里。
他抬头看向东方,那里,晨光正在撕裂黑暗。
但黑暗之后,真的是光明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必须走下去。
走到迷雾尽头,走到真相大白,或者……走到死。